“媽,你說什麼呢!顧兆都結婚了!”薑琴一邊說,還一邊小心看了眼輸液室外頭。
生怕這話被別人聽去了,對剛剛的小孫護士和顧兆都不好。
黃翠喜沒當回事:“我看過了,沒人才說的。”
“再說了,結婚怎麼了,那咱們老家村裡結了婚亂搞的人還少了?你是忘了阮紅霞和劉黑狗了?你別以為軍婚就沒人想插足破壞了。這人活著,就免不了有小心思,隻要沒真的付諸行動,就還好。”
說別的還好,一說到阮紅霞,薑琴都沒話說了。
但是這麼一來,薑琴的表情難免有些微妙。
“那小孫護士她……”
黃翠喜擺擺手:“你心裏有數就行,我也是想著我明天要走,萬一你啥都不知道,後麵要是小孫護士沒想明白,真要做什麼,你兩眼一抹黑可不好。”
薑琴不知道黃翠喜跟那個小孫護士說了什麼,但她對自己婆婆勸人的本事還是很相信的。
況且,人小孫護士就算是真對顧兆有好感,又怎麼樣呢,薑琴對顧兆個人的人品還是很相信的。
她的注意力轉而被婆婆說的另一件事吸引。
“媽,你還是再在這裏休養兩天吧,這長途跋涉十幾個小時的火車,萬一身體沒養好,在半路上不舒服怎麼辦?”
顧一寶也跟著連連點頭:“對對,奶奶別走了。”
他這次也是真的嚇到了。
尤其是剛剛媽媽還不在,奶奶突然吐成那樣,不開玩笑,他現在還能站著說話,都已經是他身體好了。
說別的還行,說到這件事,黃翠喜那叫一個態度堅定。
連最疼愛的孫子勸都沒用。
“別,我剛吐了一次,現在肚子都不怎麼疼了,我甚至感覺連這瓶鹽水都不用掛,你看我現在臉色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黃翠喜的臉色的確是比之前好很多。
至少之前她是連說話的力氣都幾乎沒有,臉色慘白,還冒虛汗。
這會兒,雖然沒有恢復到之前的狀態,好歹臉上也有點血色了。
還能一下子說這麼多話,那肯定是身體至少不難受了。
但黃翠喜畢竟不是十幾二十歲的小年輕,就算是薑琴呢,一旦感冒發燒了,那也得好好休養幾天才能完全恢復元氣。
與此同時,她也知道婆婆的性格。
索性道:“我已經給阿兆的營隊裏打電話了,一會兒阿兆估計就要來衛生所,媽你自己跟他說。”
話音剛落,黃翠喜就直接一拍桌子:“他來就對了!我還真就得問問他,咱們沒來之前,他到底幹什麼了,把人小姑娘弄得這麼五迷三道的!”
很是義憤填膺的樣子。
哪怕薑琴明知道,這裏麵還有婆婆想要轉移話題的意圖,也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媽,阿兆不是那種人……”
“什麼不是!”黃翠喜反而還勸她,“你也別太單純了……”
話說到一半,她看了眼守在邊上眼睛瞪得滴溜圓的大孫子。
聽得那叫一個認真。
也不知道他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一寶,你去外頭接接你爸,你爸估計一會兒就要來了,咱別給衛生所護士增加工作負擔。”
顧一寶雖然不願意,但在奶奶的催促下,還是“哦”了一聲往外挪。
等確認孫子聽不到了,黃翠喜才接著道。
“兒媳婦,你還是見的男人太少了,你別覺得顧兆看著老實話少,就覺得這種男人不會有什麼歪心思,我告訴你啊,這人啊,尤其是男人……”
屋裏頭婆婆小聲傳授給兒媳婦自己多年的經驗。
絲毫沒有顧及到顧兆纔是自己的兒子。
期間,還舉了很多她這些年來看見過聽說過的真實事件來舉例。
薑琴聽得那叫一個驚異,嘴巴張得圓圓的,根本都合不上了。
屋外頭。
心煩意亂走出了輸液室的孫若夢哪怕是回到了護士站,也屬實是站不住。
腦子裏,大姐的話和黃翠喜的話來回搏擊,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分出勝負。
越是如此,她就越是痛苦掙紮。
偏偏就在這時,衛生所門口遠遠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快速靠近。
她心口一陣猛跳。
幾乎是下意識就從凳子上站起來。
甚至還因為太過著急,凳子都險些翻過去。
引得邊上的小尹護士有些詫異地看向她:“孫姐,怎麼了這是?”
孫若夢勉強扯了扯嘴角:“沒事,就是腿麻了。我起來走走。”
小尹護士看了眼凳子。
這才坐了多久?這就腿麻了?
之前孫姐說自己今天身體不舒服,她本來還不太信,難不成,是真的?
孫若夢此時是真的沒有什麼多餘的精力去應對小尹,眼尾餘光掃到熟悉的人影幾乎要進衛生所大門了,想都不想就道:“小尹啊,我剛纔好像看到607病房的那個崔大爺又下床了。”
“什麼?!”
小尹直接站起來。
“崔大爺怎麼回事,不是交代了他線還沒拆不能下床,真是的……”
說著,小尹也顧不得孫若夢腳是不是真的麻了:“孫姐,我去找一下崔大爺啊。”
孫若夢趕緊點頭:“你快去吧,我在這裏守著,有事我能處理。”
小尹是肯定不會懷疑孫若夢的工作能力的。
人飛快就跑了出去。
幾乎就在小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的下一秒。
“你好同誌,我問下有個今天下午送來的一個腸胃問題的病人,叫黃翠喜,麻煩你幫我看下在哪個病房?”
“砰”!
孫若夢感覺在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自己的心臟都漏拍了一下。
不管怎麼樣,再試一次!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
她轉過臉,努力笑著:“顧營長,原來之前輸液室的大娘是你母親啊,你放心,我剛纔去給大娘輸液,大娘雖然吐了,但吐完之後,看著大孃的情況好很多了。”
顧兆此時大半心神都在他媽身上。
聽到護士說這話,不得不說,還是暗暗鬆了口氣。
麵色也跟著稍微鬆快了一些。
“多謝你。”
他誠心跟麵前的護士道謝。
他話語裏的真心實意,孫若夢可以在他看著她的眼神裡感受到。
連帶著也讓孫若夢原本緊繃紛雜的情緒也緩和了一點。
臉上略微有些僵硬的慣性微笑也自然了一點。
在顧兆的眼神注視下,她甚至有些雀躍:“顧營長,我帶你過去吧。”
說著,就要從護士站裡出來,腳步都是輕微跳著的,很是輕快。
剛走沒兩步。
“不用。”顧兆抬手阻止她,“不用麻煩了,我知道輸液室怎麼走,我自己去就行,小……”
他頓了頓,眼神往下。
落在了孫若夢衣襟上的名牌上。
才繼續道:“小孫護士,多謝你了。”
說完,對著孫若夢點點頭,就要抬腳往裏走。
孫若夢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笑也凍住。
“等等。”
顧兆還以為護士還要說什麼注意事項,趕緊停下腳步:“小孫護士,怎麼了嗎?是我媽還有哪裏不對嗎?”
哪知道,他這話說完,麵前的護士同誌竟然一瞬間眼眶就紅了。
“你、你不知道我叫什麼?”
顧兆:“???”
他一瞬間懵了一下,隨即很快反應過來。
這衛生所自己也不止來過一兩次了。
這個護士同誌應該是認出他了,要不然人家怎麼能一見麵就叫他“顧營長”。
但顧兆還真不是故意沒認出來人家。
主要是,他以前來衛生所都是因為受傷。
受傷的時候,他七八成的心神都放在傷勢上,隻擔心傷勢會影響之後的訓練和任務,還有一小部分還得放在應付同僚戰友上。
尤其是周川這樣,話多人還特欠揍的,得分走他大多數精力。
對衛生所也就是熟悉幾個專業處理外傷的醫生,對穿著統一的護士們還真不算多熟悉。
隻是人家畢竟認出了他,顧兆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你和衛生所裡另一個護士同誌髮型身形都有些像,我一直記混,加上也很久沒來衛生所了,一時記憶也有些模糊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有點像……記混……模糊……
接連幾個詞,就跟天降一道悶雷似的,把孫若夢打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人直接就跟冰凍住一樣。
連最基礎的體麵微笑都露不出來。
顧兆心裏有些著急。
恰在此時,走廊那邊傳來一聲稚嫩的童聲:“爸爸!奶奶讓我來接你!!”
他臉還沒完全轉過去,眼尾餘光就掃到兒子跟炮仗似的衝過來。
他下意識一蹲,直接把顧一寶給抱在了懷裏。
幾乎是一到爸爸的懷裏,顧一寶憋了很久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下來了。
哽嚥著道:“爸你咋才來啊?奶奶都吐了,媽媽還哭了……”
顧兆本來心裏就一直在擔心他媽,這會兒又一聽媳婦都哭了。
兒子還眼淚鼻涕一大把的樣子。
就算是心裏對自己剛才沒認出來人還有些愧疚,這會兒也被對家人的擔憂蓋過去了。
他想了想,從兜裡掏了掏,拿出幾顆糖來,放到了護士站的桌上。
“不好意思啊小孫護士,我這心裏實在是擔心老人家的身體,這次算是我的不是,這糖就當是我的賠禮,實在是不好意思。”
說完,不等孫若夢的反應,很快就抱著顧一寶轉身朝著輸液室的方向疾步走去。
孫若夢僵立在原地,耳邊是走廊裡顧兆和顧一寶說話的聲音。
“爸爸,你認識這個護士阿姨啊?”
“以前見過幾次,爸爸也來過衛生所呀。”
“哦,爸爸還有糖嗎?我也要吃!”
“大饞小子一個,就知道你要吃,給給給。”
之後的對話,孫若夢聽不清了。
然而,僅僅隻是這些,就足以將孫若夢打入十八層地獄。
幾乎是顧兆抱著孩子剛走,她手一下泄力,整個人脫力般地跌坐在凳子上。
一顆心彷彿瞬間落入深不見底的寒潭深穀,一直往下落,往下落……
不知過了多久。
耳邊出現小尹護士有些擔憂的聲音:“孫姐,你沒事吧?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孫若夢緩緩轉過臉,虛焦的眼神茫然地看著麵前的小尹。
努力想要扯一扯嘴角,最終卻還是徒勞。
隻能勉強動動嘴唇,發出幾乎聽不清的幾個字:“我沒事。”
就她這樣,根本就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嘛!
小尹護士光是看著都覺得不太對勁了。
“孫姐,要不然還是請一天假回去休息吧?或者我找個人來給你代班?你可別硬撐著啊……”
“我說了我沒事!!”
孫若夢突然的爆發低吼,別說是小尹護士了,就是周圍路過的別的醫生病人都被嚇了一跳。
頂著小尹護士詫異震驚的眼神,和周圍人的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孫若夢呼吸一瞬間都停住了,表情僵硬。
良久。
她終於深呼吸一口氣,低頭扶額,聲音有些顫抖:“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我、我去休息室調整一下。”
說完,不等小尹護士的反應,轉身飛快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