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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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院裡的廣播突然響起急促的通知，打破了平靜。
緊接著，急促的哨音和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從營區方向傳來，空氣裡滿是緊張。
在家的沈棠聞聲心裡咯噔一下。
這時候，周凜回來了，他的步子邁得又急又穩。
“狗頭山山火，形勢很急，”他言簡意賅，一邊迅速換下衣服一邊說，“我得馬上帶隊過去。”
沈棠的心猛地一縮。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周凜已收拾好，走到她麵前，目光沉穩：“家裡交給你。看好家，帶好孩子。”
他看著她的眼睛，安慰她：“彆慌，我很快回來。”說完，轉身就要走。
“周凜。”沈棠聲音很輕，叫住了他。
他側過身。
沈棠看著他，喉頭髮緊，千言萬語隻凝成一句：“平安回來。”
男人頓了一下，冇回頭，點了下頭，快步走了出去。
一輛輛軍車滿載著官兵，正飛快地駛出營區大門，方向是西邊連綿的群山。
遠處天際，不知何時已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翳。
門關上，沈棠的心狠狠一沉。
一段模糊的記憶猛地清晰起來。
前世那逼仄的出租屋裡，電視機正沙沙地播著周凜死後的生平與戰功。
她當時渾渾噩噩，聽著隻覺得遙遠。
但現在，她猛地想起那之前模糊的聲音：一場山火，他為救人重傷，搶救了三天三夜，最後人救回來了，命保住了，但嗓子被煙燻壞了，再難複原。
搶救了三天三夜。
嗓子壞了。
沈棠強迫自己冷靜。
但此時，她冇辦法冷靜。
很快，訊息傳遍了家屬院：西邊三十裡外的狗頭山起了山火，風助火勢，蔓延極快，已燒了一天一夜，現在火情嚴峻，需要部隊緊急增援撲救。
周凜所在的團，是第一批接到命令出發的。
七嘴八舌的聲音混雜著焦慮，在午後沉悶的空氣裡傳播。
“聽說了嗎？狗頭山！火大得嚇人，天都燒紅了半邊！”張大嫂手裡還抓著冇摘完的菜，聲音又急又高。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剛也被叫走了，飯都冇吃上一口。”李姐眉頭擰成了疙瘩，不住地朝營區大門方向張望，“這風邪性，忽東忽西的，人上去多危險啊。”
“說是燒了一天一夜了，怎麼也撲不滅，”孫家媳婦抱著年幼的孩子，聲音裡帶著後怕，“離咱們這兒幾十裡呢，煙塵都飄過來了，你聞聞這空氣。”
稍微年長些的趙阿姨歎了口氣，語氣沉重：“山火最是難纏，特彆是這種老林子，樹密草深的，一旦燒起來……唉。咱們這兒當兵的，哪次不是衝在最前頭？”
這話引得一片沉默，憂慮在每個人臉上加深。
她們既是軍人的妻子，也是這片土地的居民，更能體會那火場的殘酷和自家男人肩上的重量。
“周團長肯定帶隊上去了吧？”有人小聲問了一句。
“那還用說，他們團向來是尖刀。”王大嫂接話，話裡多的是擔憂，“沈棠剛纔是不是……我看她臉色不大好。”
“能好嗎？換誰誰不揪心？”李姐壓低聲音，“這可不是平常訓練，是真刀真槍跟火魔乾仗啊。”
——
夜幕徹底降臨，西邊的火光將天際線染成一片暗紅夜。
沈棠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強迫自己將目光從西邊那片駭人的天色上移開。
“媽媽，”周念生小聲問，“爸爸去救火，會不會很危險？”
沈棠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爸爸是軍人，軍人就是要保護大家。他很厲害，知道怎麼保護自己，也會保護好和他一起去的叔叔們。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等爸爸回來表揚我們，好不好？”
周念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她靜靜的站著，看向火光的方向，手下意識攥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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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側，火海翻騰。
熱浪扭曲視線，狂風捲著火星亂竄。
周凜站在岩石上，摘下濕毛巾捂住口鼻，對著身旁的旗語兵和幾個連長嘶吼：
“告訴二隊，南邊隔離帶，再快！”
“三隊！右翼火頭又起來了！用鐵鍬拍，濕麻袋蓋，壓住！”
戰士們頂著灼浪拚命撲打著火苗，把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都用上了。
濃煙滾滾，人影在火星中模糊不清。
風向突變，火頭猛地回捲。
“撤！上高地！”周凜吼著，掄起濕麻袋撲向缺口，掩護撤退。
周凜留在最後，目光掃過混亂的撤離線。
濃煙中，他瞥見側下方石縫裡有個掉隊的兵，眼角猛地一跳。
周凜一把拽過身邊一個班長，指向高地：“你去，帶穩隊伍！”
火牆正急速合攏。
他猛衝下去，扯起被嗆暈的戰士，在火焰吞冇前的最後一刻，硬拖著衝上高地。
兩人剛撲倒，身後的石縫已化為火海。
周凜撐著地，臉上全是菸灰，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隊伍。
“清點人數！”他啞聲喊。
高地上，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身影相互攙扶著站起，班長們開始嘶聲報數。
“一隊到齊！”
“二隊到齊！”
“三隊……三隊到齊！”
所有目光向周凜看齊。
他沉了沉呼吸，掃了一圈：“耿營長人呢！”
隊伍裡一陣短暫的騷動。
二連長抹了把臉上的黑灰，嘶聲道：“報告團長！剛纔風變的時候，耿營長帶三排頂在西頭斷後，火頭回捲太快，他們……他們被隔在對麵了！通訊斷了，現在情況不明！”
周凜的眼神驟然一沉，西頭那片火勢最猛，地形也更複雜。
“我帶幾個人摸過去看看。”
他站起身：“二連長，你接替指揮，按計劃固守。一小時後如果我們冇回來，立刻向東南側轉移。”
“團長，太危險！我們去！”警衛員陳遠急聲道，上前一步。
他的職責是保護團長的安全。
“執行命令！”周凜打斷他，“我最熟那條路。”
“可是團長……”
“冇有可是。”他目光掃過幾名請戰的部下，沉聲道，“守住這裡，接應可能撤回的兄弟，一樣是重任。”
最後，周凜帶著五人小組，無聲而迅速地切入了濃煙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