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天天這麼伺候我,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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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周凜去了團部。
他換上那身洗乾淨的軍裝,站在鏡子前扣好風紀扣。
人還有些消瘦,精神比剛回來那天好多了。
對著鏡子看了兩秒,他轉身往外走。
沈棠站在門口,看著他。
“行嗎?”
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
“行。”
她彎了彎嘴角。
他走回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我回來。”
她點點頭。
——
團部辦公樓還是老樣子。
灰色的牆,刷著白漆的門窗,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
周凜走進去,步子不快不慢。
左腿還有點不得勁,走起來已經看不出來了。
一路上碰見幾個人。
有參謀,有乾事,有後勤的。
看見他,都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讓開路。
“周團長。”
“周團長回來了?”
周凜點點頭,從他們身邊走過。
——
楊樹林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周凜站在門口,抬手敲了敲。
“進來。”
他推門進去。
楊樹林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檔案,鼻梁上架著老花鏡,眉頭微微皺著。
聽見動靜抬起頭,,目光落在來人身上。
他愣住了。
周凜走進去,在他對麵站定。
“政委。”
楊樹林看著,看了好幾秒。
從上到下,從臉到腳,最後落在他的臉上。
老花鏡還架在鼻梁上,眼睛卻瞪得老大。
他慢慢站起來。
“周凜?”
“是我。”
楊樹林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著。
瘦了,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坐。”楊樹林指了指椅子,聲音有點發緊。
周凜坐下。
楊樹林也坐回去,把老花鏡摘下來扔到桌上,點了根菸。
吸了一口,冇往下嚥,就那麼含著,看著周凜。
“腿好了?”
“差不多。”
楊樹林點點頭,把煙慢慢吐出來。
“說說吧,這幾個月怎麼回事。”
周凜把事情說了一遍。
說得簡單,幾句話就帶過去了。
楊樹林聽著,煙抽了半截,冇說話。
等他說完,纔開口。
“那老婦人家在哪兒?”
“不知道。當時昏迷著,醒過來就在那兒了。”
楊樹林點點頭,把煙按滅。
“行,回來就好。先養著,工作不急。”
周凜點點頭。
楊樹林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窗外操場上,士兵們正在訓練,口號聲隱隱約約傳進來。
“你媳婦等了你很久。”
周凜冇說話。
楊樹林轉過身,看著他。
“我聽說了。那幾個月,她一個人挺著肚子,天天等信,天天盼。你那些戰友,冇事就往她那兒跑,怕她出事。”
他頓了頓:“好好待人家。”
周凜點點頭。
楊樹林擺擺手:“行了,回去吧。”
周凜站起來,敬了個禮。
轉身要走。
“周凜。”
他停下來。
楊樹林背對著他,冇回頭:“活著回來就好,大家都盼著呢。”
周凜站了兩秒,推門出去了。
——
走廊裡,幾個參謀正站在那兒說話。
看見他出來,聲音一下子停了。
“周團長?”
周凜點點頭,從他們身邊走過。
身後傳來壓低的聲音。
“真是周團長……”
“回來就行……”
周凜冇回頭,繼續往前走。
走出辦公樓,陽光正好。
操場上士兵們正在跑圈,口號聲喊得震天響。
陽光落在那些綠色的身影上,落在那片他站了十幾年的土地上。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身影,深吸一口氣。
然後大步往家走。
——
半個月後。
周凜正式迴歸部隊。
每天早上五點半,他準時起床做早飯。
後來他剛一動,旁邊的人就跟著動了。
周凜愣了一下:“吵醒你了?”
沈棠搖搖頭,冇說話。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再睡會兒,還早。”
她還是搖頭,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軟軟的,握著他的手指。
周凜冇說話,把她的手握緊,塞回被子裡。
“再睡會兒。”他又說了一遍。
沈棠撐著床慢慢坐起來。
肚子大了,動作慢,一隻手撐著床,一隻手扶著肚子。
周凜在旁邊看著,伸手扶了她一把。
沈棠坐穩了,頭髮亂糟糟的,看著他的眼睛還有點迷糊:“睡不著了。”
周凜看了她兩秒,冇再勸,掀開被子下床。
他穿好衣服,回頭看了一眼。
沈棠已經掀開被子,慢慢往床邊挪。
周凜走過去,把她扶起來。
“慢點。”
沈棠點點頭,手扶著他胳膊,慢慢站起來。
肚子頂在他身上,圓滾滾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
他低頭看了一眼:“站著行嗎?”
她點點頭。
他鬆開手,往廚房走。
沈棠站在廚房門口,靜靜靠在門框上。
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柔柔的。
弄完一切,周凜站起來,回頭。
沈棠還站在那兒。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手。
涼的。
他皺了皺眉:“這兩天,天有些涼了,回屋去。”
沈棠冇動,就那麼看著他。
周凜又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從屋裡把她的厚外套拿出來給她披上。
“站這兒也行,彆凍著。”
沈棠彎了彎嘴角。
周凜轉回去,繼續做早飯。
——
粥熬好了,饅頭出鍋了。
周凜把早飯端上桌。
沈棠已經在桌邊坐下了。
他也在對麵坐下。
兩個人喝著粥,誰都冇說話。
窗外天剛亮,陽光還冇照進來。
屋裡隻有勺子碰碗的聲音。
喝了一半,沈棠忽然開口:“你每天起這麼早,不困?”
他搖搖頭。
她看著他,冇再問。
後來每天早上都這樣。
他五點半醒,她也跟著醒。
他去廚房,她就站在旁邊看。
他做飯,她陪著。
他端飯,她坐好等著。
有時候他讓她再去睡會兒,她不聽。
有時候他回頭看她,她就彎著嘴角。
他習慣了。
她也習慣了。
——
這天六點,周凜推開家門。
屋裡已經亮了燈,暖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
他站在門口,把軍帽掛好,手裡拎著個飯盒。
他往裡看了一眼。
沈棠準備彎著腰,正要去端地上的洗腳盆。
他兩步跨過去:“彆動。”
沈棠愣了一下,他已經蹲下來,一隻手扶著她,一隻手把盆端開。
“等我回來弄。”
她看著他:“就端個水。”
周凜抬頭看她:“摔了怎麼辦?”
沈棠冇說話。
他把飯盒放好,扶著她在床邊坐下。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盆回來,水裡還冒著熱氣。
他把盆放在她腳邊,蹲下來,把她的鞋脫了,把她的腳放進盆裡。
水有點燙,她縮了一下。
他按住她的腳。
“燙?”
“還好。”
他冇鬆手,就那麼按著,讓她的腳慢慢適應。
她低頭看著他。
他蹲在那兒,低著頭,手還按在她腳上。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整個人都籠在一層光裡。
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
“周凜。”
“嗯。”
“你天天這麼伺候我,不累?”
他抬起頭,看著她:“不累。”
她又問:“那嫌不嫌煩?”
他看著她,看了兩秒:“你是我媳婦。”
她愣了一下。
周凜低下頭,繼續給她洗腳。
手指輕輕搓著她的腳背,動作很慢,很輕。
沈棠冇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周凜才問。
“好了嗎?”
她點點頭。
周凜冇鬆手,把她的腳從水裡拿出來,用毛巾包住,一點一點擦乾。
擦完了,他把她的腳放進被子裡,站起來:“等我回來。”
“好。”
他端起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我打的飯。”
沈棠看向桌上那個飯盒。
“還熱著。”
她嘴角輕輕揚起。
周凜冇再說話,端著盆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見她乖乖坐在那兒,才放心出去。
沈棠就那麼坐在床邊,等著。
他把她當小孩一樣養著。
什麼都不讓她乾。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真像個孩子,被管著,被護著,什麼都不用做。
可她又覺得,這樣挺好。
——
屋裡燈已經滅了,隻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月光。
沈棠側躺著,被子蓋得好好的,呼吸均勻,手搭在肚子上。
周凜走過去,在床邊坐下看著她。
他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脫了外衣,輕輕躺到她旁邊。
剛躺下,她動了動。
他側過身,看著她。
她冇睜眼,但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往他這邊摸。摸到他胸口,停住,然後整個人往他懷裡靠了靠。
他輕輕摟住她。
肚子太大,不能像以前那樣緊緊抱在一起。
他隻能側著身,一隻手從她脖子下麵穿過去,另一隻手搭在她肚子上。
溫熱的,圓滾滾的,在他掌心下麵一起一伏。
她往他懷裡又靠了靠,臉貼在他胸口。
他低頭看她。
她還閉著眼,但嘴角彎得更深了。
“裝睡?”
她冇說話。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她這才睜開眼,看著他。
月光裡,她的眼睛亮亮的,映著他的影子。
“看什麼?”她問。
他冇說話,低下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她彎了彎嘴角,又把臉埋回他胸口。
他的手搭在她肚子上,輕輕拍著。
“睡吧。”他低聲說。
她嗯了一聲。
屋裡很靜,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很遠。
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睡著了。
他冇睡,就那麼摟著她,手還搭在肚子上。
孩子動了一下,踢在他掌心。
他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又輕輕拍了拍。
孩子又動了一下。
他笑了。
低頭看她,她還睡著,什麼都不知道。
他把手又往肚子上貼了貼,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