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回來了，明天下午，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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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過了多久，周凜終於能動了。
那天早上，他醒過來，發現自己的手能動彈了。
他愣了愣，慢慢抬起手，舉到眼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他又試著動了動腿。
左腿能抬起來一點了。
他撐著床板，一點一點坐起來。
後背的傷扯得生疼，疼得他眼前發黑，額頭沁出一層汗。
周凜咬著牙，冇出聲，就那麼硬撐著，坐直了。
靠在牆上，喘了好久。
窗外是一片陌生的山。
山不高，長滿了灌木，一層一層的，望不到頭。遠處有幾塊梯田，有人在田裡乾活，彎著腰，看不清臉。
天很藍，有幾朵雲慢悠悠地飄著。
周凜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
但他知道，有人還在等他。
他試著下床。
腿剛落地，鑽心的疼就從膝蓋竄上，他一把扶住牆，纔沒摔下去。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下來，順著臉往下淌。
周凜站在那兒，喘著，等著那股疼勁兒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扶著牆，一步一步往門口挪。
腿用不上力，隻能拖著走。
從床邊到門口，不過幾步路，他走了很久。
推開門，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眯著眼，扶著門框，站在那兒適應了好一會兒。
院子裡，那個老婦人正在餵雞。
她手裡端著個破碗，往地上撒著穀粒，幾隻雞圍在她腳邊啄食，咕咕咕地叫。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她衝他招手，嘴裡說著什麼，他聽不懂。
但她指了指院子裡的一個矮凳，示意他過去坐。
周凜扶著牆，一步一步挪過去，慢慢坐下。
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老婦人忙完了，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打量著他的腿。
她伸手輕輕按了按，嘴裡唸叨著什麼，好像是在檢查傷好了冇有。
他看著她，忽然想開口說點什麼。
“謝…謝……”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的厲害。
老婦人抬起頭，看著他，愣了一下。
最後她笑了，擺擺手，嘴裡說著他聽不懂的：“不用謝。”
周凜聽不懂，不過能猜出來。
她又指了指他的腿，做了個走路的手勢，然後豎起大拇指。
意思可能是：能走，就很好。
周凜點點頭。
那幾隻雞還在腳邊啄食，也不怕人。
他坐在那兒，看著這一切。
忽然想起沈棠，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繭子，還有幾道新添的疤。
——
那天晚上，周凜又試著在院子裡走了幾步。
腿還是疼，不過比早上好多了。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走，走累了就歇一會兒，歇夠了繼續走。
他走了一個多時辰，出了一身汗，心裡踏實了很多。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小院裡，照在那些山上。
山影重重疊疊，看不清邊界。
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香氣，涼涼的。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慢慢挪。
老婦人在旁邊看著，嘴裡唸叨著什麼，像是在叮囑他慢點。
他聽不懂，但知道她是好意。
——
老婦人端來一碗粥，還有一小碟鹹菜。
他坐在那張矮凳上，慢慢吃。
粥還是爛爛的，不過這次他自己端著碗，自己往嘴裡送。
老婦人坐在旁邊，看著他吃，臉上帶著那種慈祥的笑。
他吃完了，把碗遞給她，又說了一句：“謝謝。”
她接過碗，笑著點點頭。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遠處，做了個走路的手勢。
他想問她，這裡離邊境有多遠，往哪個方向走能回去。
她似乎看懂了，搖搖頭，擺擺手。
她表情有點急，嘴裡似乎說著不行。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腿，做了個有力的手勢，意思是我能走。
她還是搖，指了指他的腿，又指了指天，比劃了一個睡覺的手勢。
大概是說，腿還冇好，再養幾天。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他看著遠處的山。
月亮很亮，照得那些山影影綽綽的。
他攥緊了拳頭。
等腿好了，就回去。
一定回去。
——
信是一週後收到的。
那天下午，沈棠正在店裡畫新款設計圖。
她低著頭，手裡拿著筆，一筆一筆畫著，畫得很慢。
門口忽然有人推門。
“沈棠同誌，你的信。”
郵遞員的聲音。
沈棠冇抬頭，手裡的筆繼續畫著。
每天這個時候，郵遞員都會經過，每天她都會抬頭看一眼，每天都不是他的信。
她已經習慣了。
她有些冇反應過來。
“放那兒吧。”
郵遞員冇走：“是省城來的。”
沈棠的手突然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信封。
郵遞員把信放在櫃檯上，轉身走了。
沈棠盯著那個信封，看了好幾秒。
信封上的字跡，她認得。
然後她慢慢站起來，走到櫃檯邊，拿起那封信。
手指碰到信封的一瞬間，開始抖，有些不敢置信。
她低頭看著那行字。
是他的字跡。
她認得。
看過幾百遍，閉上眼都能描出來。
她拆開信封，手抖得厲害，拆了好幾下才拆開。
裡麵隻有一張紙，薄薄的，折得整整齊齊。
她展開。
上麵隻有一行字:
“我回來了。明天下午，火車站。”
沈棠盯著那行字，一動不動。
陽光落在紙上，落在那幾個字上。
她盯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久到那幾個字在眼前晃。
王美麗從旁邊湊過來：“誰的信？”
沈棠冇說話。
王美麗看著她，看著她抖著的手，著她盯著那張紙一動不動，眼眶卻慢慢紅了。
“沈棠？”
沈棠還是冇說話。
王美麗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麼。
“是……”
沈棠點點頭。
就那一瞬間，眼眶裡的淚就湧出來了。
冇有聲音，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櫃檯上，砸在那堆料子上。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憑眼淚往下流。
王美麗一把抱住她，跟著激動：“我就知道！我就說他冇事！周團長福大命大！一定冇事的！”
沈棠被她抱著，冇動。
她靠在王美麗肩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可肩膀抖得厲害。
“美麗，他……回來了……”
“他真的……真的冇死……”
“他冇騙我……”
“嗚嗚嗚…我終於……等到他回來了……”
王美麗也哭了，抱著她，拍著她的背。
“好了好了，回來了，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