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春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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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阿婆,打擾您了。”沈棠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們院子那廚房的爐子暫時用不了,生不起火。想……想跟您借個灶眼,把晚飯做了。您看方便嗎?”她說著,提了提手裡的竹籃,裡麵有剛買的雞蛋和麪粉。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林阿婆立刻側身讓開,熱情地招呼他們進去,“快進來,灶台現成的,火也旺著。我正琢磨晚上吃什麼呢,你這來得正好!”
沈棠道了謝,牽著周念生進了院子。
院子比他們家的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剛走進堂屋,裡間門簾一挑,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姑娘探出頭來。
她梳著兩根細細的麻花辮,穿著件紅格子的舊棉襖,臉蛋紅撲撲的,眼睛很大很亮,帶著好奇和一絲羞澀打量著來客。
這是林阿婆的孫女,江芽,小名春芽。
“春芽,來,這是隔壁新來的沈阿姨,這是念生哥哥。”林阿婆招呼著。
江芽走出來,有點靦腆地叫了聲沈阿姨,然後目光就落在周念生身上。
“念生,這是春芽妹妹。”沈棠輕輕推了推周念生的後背。
周念生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一點,眼睛亮亮的小妹妹,小聲地地叫了聲:“妹……妹好。”
“念生哥哥,我們去那塊兒玩。”江芽自然的拉著周念生往屋裡走。
看著兩個孩子轉眼就熟絡起來,沈棠和林阿婆相視一笑。
“小孩子,就是容易玩到一塊去。”
林阿婆笑道,引著沈棠往廚房走。
不多時,麪條的香氣和雞蛋鹵的香味瀰漫開來。
飯菜端上桌,是簡單卻熱騰騰的雞蛋青菜麵,配上鹹菜絲。
林阿婆還特意從罐子裡夾出幾塊自己醃的糖蒜。
“念生,春芽,吃飯了!”沈棠招呼。
兩個小傢夥洗了手跑過來。
江芽熟練地幫周念生擺好小板凳,又給他遞筷子。
四個人圍坐在張家那張舊但擦得乾淨的小方桌旁。
“沈阿姨做的麪條真香!”江芽吸溜了一口,由衷地誇道。
周念生也學著她的樣子,用力點頭,小嘴努力吹著熱氣。
“多吃點,念生正長個呢。”林阿婆給念生夾了一筷子雞蛋,又對沈棠說,“你也吃,彆光顧著孩子。以後廚房冇好之前,儘管過來,多個人多雙筷子,也讓我這老婆子沾沾你們年輕人的熱鬨氣。”
“哎,謝謝林阿婆。”沈棠心裡暖流湧動。
飯桌上,江芽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事,周念生雖然話少,但聽得很認真,眼睛一直跟著江芽轉。
沈棠和林阿婆說著些家常話,關於天氣,關於冬儲菜,關於孩子。
林阿婆夾了一筷子鹹菜,慢慢嚼著,目光溫和地掠過正低頭小心吹著麪條熱氣的周念生,聲音放輕了些:“周團長這人,心善,重情義。”
她頓了頓,語氣裡並無刻意渲染的悲苦,隻有深深的感慨:“自從我那兒子和兒媳……出了那場車禍走了以後,家裡一下子冷清得叫人心裡發空”
“周團長那麼忙,可總會記得抽空過來看看我們這一老一小,問問有冇有重活,煤夠不夠燒,逢年過節的還讓食堂送過餃子來……”
沈棠停下筷子,靜靜地聽著。
在林阿婆的述說中,她知道了林阿婆家的遭遇。
“林阿婆,您不容易。”
“都過去了,”林阿婆擺擺手,臉上的笑容變得豁達:“日子總得往前過。現在有春芽陪著我,隔壁又來了你們,這心裡啊,就踏實多了。”
她說著,又給周念生碗裡添了點雞蛋鹵:“看著孩子們好好長大,比什麼都強。”
吃完飯,沈棠搶著收拾了碗筷。
臨走時,沈棠向林阿婆借了針線包。
她拉著周念生:“林阿婆那我們走了。”
“念生哥哥,再見。”江芽搖搖小手,“明天放學我來找你玩。”
周念生靦腆的點點頭:“好。”
回到院子,天已黑。
沈棠去林阿婆家燒了點熱水回來,給念生擦臉洗腳。
孩子腳丫有點涼,她捂在手心裡暖了暖。
擦乾後,她把隻穿著單衣的念生塞進被窩。
“躺好,彆動,當心著涼。”
周念生乖乖點頭,縮排被子,眼睛還望著她。
沈棠坐在床邊,輕輕拍著他,哼了幾句含糊的歌。
孩子眼皮漸漸沉了,呼吸平穩下來。
她起身,在昏暗的燈下攤開新買的布。
深藍的布厚實,灰布軟和。
她拿起尺,就著光,在布上比劃著,心裡盤算從哪裡下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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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生起床時,沈棠將連夜趕做的棉襖輕輕披在他身上。
“真好看。”沈棠眼裡帶著笑。
周念生心裡一暖,小聲說:“謝謝媽媽。”
“吃了早飯,媽媽送你去學校。”
“好。”
沈棠領著周念生走在清晨的路上。
經過河邊時,幾個軍嫂正蹲在石板上洗衣裳。
“聽說了嗎?周團長那新媳婦,嘖,可不是個麪糰兒!”
一個繫著圍裙的軍嫂一邊搓洗衣裳,一邊跟同伴嘖嘖感歎:“張大嫂這回可是踢到鐵板了!關小黑屋那事兒,讓人家親媽撞個正著,當場就撅了回去!連蘇家那小辣椒都給治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壓低聲音,帶著點看熱鬨的興奮,“有人看見,陸醫生從周團長宿捨出來,臉都是青的!估摸著也冇討著好。”
“厲害是厲害,”有人持觀望態度,撇撇嘴,“可也太厲害了點。這纔來幾天?就把張大嫂得罪了,看樣子跟陸醫生也不對付。一個女人家,這麼強勢,以後怎麼跟大院裡的人處?”
“話不能這麼說。”也有不同的聲音,一個年紀稍長、麵相敦厚的家屬慢悠悠道,“你們想想,要是自家孩子被那麼關著,誰不急?她是當媽的,護犢子天經地義!”
當然,也有不以為然的:“女人太強了,未必是福。周團那樣的脾氣,能受得了?”
“受得了受不了,人家證都領了,娃都那麼大了。”旁邊人笑著,“鹹吃蘿蔔淡操心!”
有眼尖的發現了不遠處的沈棠,她手裡搗衣的棒子舉在半空,張著嘴,一時忘了動作。
旁邊的幾位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河邊頓時靜了下來。
隻有河水還在嘩嘩地流,捶打衣服的悶響也停了。
方纔還說得熱鬨的幾個人,尷尬的低下頭搓揉早已洗淨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