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沒?就這麽幹。澆仔細點,這都是媽以前經常幹的活。怎麽?媽能幹,你們倆金貴幹不得?”
“沒,沒有。”
陳翠芳和李強氣得不行,又不能發飆,隻能憋著,下意識深呼吸一口,差點沒厥過去。
“那就幹吧,幹完才能吃飯。”
那隻沾著汙穢的木瓢,在陳翠芬眼裏,比毒蛇猛獸還要可怕。
她連連後退,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李強咬著牙,心裏的恨意幾乎要從眼睛裏噴出來。
死老太婆,你等著!
等老子拿到金條,看我怎麽炮製你!
他心裏發著狠,麵上卻不敢露出來,隻能撿起另一個木瓢,閉著眼睛,視死如歸地伸進了尿桶。
黏稠的液體包裹住木瓢,那觸感讓他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學著陳桂蘭的樣子,哆哆嗦嗦地給一棵菜澆了水,結果手一抖,大半都潑在了菜葉上。
“你幹什麽!”陳桂蘭的聲音陡然拔高,“菜葉子澆了糞,還能吃嗎?你是想讓我們一家都吃屎嗎?”
李強被罵得一個激靈,手裏的木瓢差點掉進桶裏。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陳桂蘭拿起雞毛撣子,指著那片菜地,“這片菜,今天你們倆必須澆完。澆不完,早飯就別想吃了!”
就在這時,主屋的門開了,林秀蓮扶著腰,臉色有些發白地走了出來。
“媽,我……”她一出門,就聞到院子裏那股衝天的味道,胃裏頓時一陣翻湧,忍不住幹嘔了兩聲。
陳桂蘭一見,臉色立刻變了,也顧不上撒潑的陳翠芬,趕緊起身過去扶住她。
“秀蓮,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秀蓮緩了口氣,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沒事,媽,就是覺得有點不得勁,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覺受了涼。”
“哎喲,這可得注意。”陳桂蘭緊張起來,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一會兒吃完早飯,媽陪你去軍醫院看看,讓醫生好好瞧瞧。你懷的是雙胞胎,一點小問題也不能馬虎。”
去醫院?產檢?
正坐在地上哭嚎的陳翠芬,哭聲一頓。
旁邊的李強,眼睛也瞬間亮了起來。
兩人飛快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機會來了!
他們昨晚的計劃,不就是等陳桂蘭和林秀蓮出門,陳建軍去上班,家裏沒人的時候好動手嗎?
真是天助我也!
兩人心裏的狂喜幾乎要掩蓋不住,連帶著看那兩桶糞水都覺得不那麽臭了。
隻要再忍一忍,等他們一走,這屋子就是他們的天下了!
金條,唾手可得!
陳翠芬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也不哭了,拍了拍身上的土,主動撿起地上的糞勺,走到李強身邊,那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李強,媽說得對,咱們吃了媽種的菜,是該出點力。快點幹吧,別耽誤了嫂子去看醫生。”
李強也心領神會,幹活的動作都麻利了不少,雖然還是笨手笨腳,但至少沒再抱怨。
他們這點小心思,哪裏逃得過陳桂蘭的眼睛。
她扶著林秀蓮,餘光瞥見那兩人突然變得積極的樣子,心裏冷笑一聲。
拉不出屎怨茅坑硬,肚子裏那點花花腸子,老孃還能不知道?想等我出門,好在家裏翻箱倒櫃?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去吧。
陳桂蘭麵上不動聲色,扶著林秀蓮在屋簷下的椅子上坐好。
“秀蓮,你先坐這兒歇會兒,透透氣。他們倆手腳慢,等他們把活幹完,咱們再去醫院也不遲。”
“媽,要不讓他們別幹了,那味道太大了。”林秀蓮有些擔憂。
“沒事。”陳桂蘭拍了拍她的手,“年輕人,多幹點活有好處。你別管他們,安心坐著。”
一句話,就讓陳翠芬和李強的心沉了下去。
等他們幹完活?
看著這一大片菜地,還有那滿滿兩桶“肥料”,這得幹到什麽時候去?
可他們又不敢催,生怕露出馬腳,讓老太婆起了疑心。
兩人隻能憋著一口氣,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隻盼著能早點幹完,早點把這兩個“瘟神”送出門。
一個上午,就在這詭異的氛圍中過去了。
李強和陳翠芬在陳桂蘭的“死亡注視”下,一勺一勺,終於把那兩桶糞水給澆完了。
兩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手上、衣服上,都沾著洗不掉的惡臭,整個人像是從茅坑裏撈出來的一樣,精神和肉體都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媽,活……活幹完了。”李強放下木瓢,聲音虛弱。
“嗯。”陳桂蘭點點頭,站起身,“去遠處的河溝裏把桶和勺子都刷幹淨,手也多用皂粉洗幾遍。”
兩人如蒙大赦,趕緊跑去溝邊,恨不得把身上的一層皮都搓下來。
等他們終於收拾幹淨自己,走進堂屋時,午飯已經擺在了桌上。
隻是,桌上隻有兩樣東西。
一碗是昨天他們吃剩下的,已經冷掉結塊的蔥油蟶子,旁邊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剩菜。
另外,還有兩個硬邦邦的窩窩頭。
林秀蓮因為一會兒要抽血,需要空腹。
陳桂蘭麵前,卻是熱氣騰騰的白米粥、白麵饅頭和新鮮蔬菜清蒸海魚。
“吃吧。這個是你們的菜。”陳桂蘭指了指那碗剩菜,“幹了一早上活,餓了吧?多吃點。”
陳翠芬看著那碗油膩的剩菜,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昨天還嫌棄不衛生,今天就要她把這個吃到肚子裏去?
“媽,這……”
“不想吃就餓著。”陳桂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或者,現在就收拾東西走人。”
又是這招。
李強一把拉住想要發作的陳翠芬,拿起一個窩窩頭,就著那碗冷掉的蔥油蟶子,大口地啃了起來。
他必須吃。
不吃飽,待會兒哪有力氣翻東西?
陳翠芬看著他那副樣子,屈辱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最終還是忍著惡心,拿起另一個窩窩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兩人囫圇吞棗地吃完,眼巴巴地看著陳桂蘭,就等著她發話出門。
陳桂蘭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粥,用餐巾擦了擦嘴,終於開了金口。
“秀蓮,媽吃好,走吧,去產檢。”
李強和陳翠芬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要走了!
沒想到,下一秒,卻看到陳桂蘭拿了鎖,鎖上門,對他們說:“走吧。”
李強和陳翠芬腦子裏嗡地一聲,徹底懵了。
這是幾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