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蓮在心裏盤算了一下，保守估計道：“媽，這幾樣東西如果拿到港城那邊的古董行，少說也能賣個大幾千。不過現在國內還不讓私下買賣這些，得先藏好。”
“大幾千？那也是不老少了。”陳桂蘭倒吸一口涼氣。
要知道她這房子加地皮一共才買來一千塊，這隨便收拾出來的破爛就值迴票價了。
要是被人知道，不得嫉妒死。
“好！好！好！”陳桂蘭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直搓手，“秀蓮，多虧了你。要不是你這雙毒眼睛，這些寶貝指不定哪天就被我當垃圾扔了。”
林秀蓮溫婉一笑：“媽，是您福氣好，這房子是您拍板買的，我就是幫您認認東西。”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陳桂蘭拉著林秀蓮的手，語氣鄭重，“這房子雖然寫的是我的名，但這底下的寶貝，有你的一份功勞。這堆東西，你有沒有喜歡的，挑幾個。”
林秀蓮看了看，挑了一塊硯台，“就這個吧，我寫毛筆字用得上。”
“行！其他的媽收起來了。”
陳桂蘭找來幾張舊報紙和幾塊油布，把剩下的青花盤子、銅香爐和幾個粉彩茶杯裏三層外三層包得嚴嚴實實。
兩人合力，將黃花梨大櫃子挪開一條縫，把包裹塞進櫃子底下的暗格裏，外麵又堆上幾捆爛木頭和破磚頭。
就算是遭了賊，不仔細翻找，絕對看不出這裏麵藏著寶貝。
收拾妥當後，陳桂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走到牆角，拿起白天用過的那把鐵鍬。
林秀蓮愣了一下：“媽，您拿鐵鍬幹什麽？這都大半夜了。”
陳桂蘭臉都是尋寶的興奮。
“秀蓮，跟媽去後院天井。媽帶你去看個更稀罕的物件。”
林秀蓮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快步跟上陳桂蘭。
羊城的夏夜，暑氣未消。天井裏偶爾有一絲夜風吹過，帶來老水井裏特有的清涼水汽。
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大馬路上偶爾傳來的狗叫聲。
陳桂蘭走到水井邊，伸手搬開那個壓在青石磚上的大木盆。
“媽，這兒有什麽不對勁嗎？”林秀蓮走上前，借著手電筒的光柱，仔細打量那塊長滿青苔的石頭。
陳桂蘭壓低聲音：“白天我拿鐵鏟清理井沿上的青苔，敲到這塊石頭的時候，聲音不對。別的石頭敲上去是悶響，實心的。這塊石頭敲上去，聲音發空。底下說不定有東西。”
林秀蓮倒吸一口涼氣。
這老宅子以前的主人到底是什麽身份？屋裏藏著古董，水井邊上還設了暗格。
“白天巷子裏人多眼雜，那個王嫂隔三差五就探頭探腦地往院子裏瞅。我怕節外生枝，就拿木盆擋住了。現在大半夜的，街坊鄰居都睡熟了，咱們正好探探底。”
陳桂蘭說著，將手電筒遞給林秀蓮：“你幫我照著點光，注意別照到牆頭外麵去，別惹眼。”
林秀蓮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雙手握著手電筒，光柱死死釘在那塊青石磚上。
陳桂蘭雙手握住鐵鍬的木柄，將扁平的鍬頭順著青石磚邊緣的縫隙用力插進去。
這縫隙被多年的泥土和青苔封死，十分堅硬。
陳桂蘭咬著牙，稍微用了力才撬開。
林秀蓮趕緊將手電筒的光柱打進那個黑乎乎的洞口。
青石磚下方，是一個用紅磚砌成的小方坑，坑底鋪著一層防潮的生石灰。石灰中間，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物件。
物件外麵包裹著一層厚厚的黑色油布，油布上沾滿了泥土，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真有東西！”林秀蓮聲音發顫，心跳得厲害。
陳桂蘭深吸一口氣，跪在井沿邊，伸手去抓那個包裹。
手剛觸碰到包裹，陳桂蘭就感覺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她兩隻手摳住包裹的底部，用力往上提。
“嘶——”陳桂蘭倒抽一口涼氣，這東西比她想象的還要重，起碼有三四十斤。
“秀蓮，搭把手！這玩意兒死沉死沉的！”
林秀蓮趕緊把手電筒放在旁邊的石桌上，光柱正好斜照著洞口。她快步走過去，和陳桂蘭一人抓住包裹的一邊。
婆媳倆同時發力，憋紅了臉，終於將那個沉重的包裹從暗坑裏抬了出來，穩穩當當地放在天井的青磚地麵上。
兩人喘著粗氣，盯著地上的包裹。
陳桂蘭顧不上休息，雙手並用，麻利地解開油布外麵綁著的粗麻繩。
這麻繩已經有些腐朽，稍微一扯就斷成了幾截。
剝開第一層油布，裏麵還有一層防水的蠟紙。
陳桂蘭動作加快，撕開蠟紙。
一個暗紅色的木箱子暴露在空氣中。
箱子不大，長寬不過四十公分，材質極其堅硬，表麵塗著厚厚的大漆，即便埋在地下多年，依然沒有腐爛的跡象。
箱子的四個角包著厚實的黃銅皮，正麵掛著一把巴掌大小的黃銅掛鎖。
“媽，這箱子上了鎖。”林秀蓮指著那把生滿銅綠的掛鎖。
陳桂蘭眼神一凜，四下看了看，轉身走到雜物間，拎出一把平日裏用來劈柴的厚背鐵斧頭。
“都挖出來了，還能讓一把破鎖給攔住？”陳桂蘭舉起斧頭，對準那把黃銅掛鎖。
林秀蓮趕緊攔下，“媽，您先別急著砸。”
陳桂蘭停下，“咋啦？”
林秀蓮沒說話，而是從口袋裏掏出手絹，在那滿是銅綠的鎖扣上使勁擦了幾下，又用指甲蓋剔去鎖孔裏堵死的泥沙。
借著手電筒昏黃的光暈，那鎖頭的真容露了出來。
不是常見的鐵掛鎖，而是一把長條形的白銅廣鎖，鎖兩端刻著蝙蝠紋，寓意遍地是福。
就算陳桂蘭不識貨，看這鎖的做工，也知道這盒子不簡單。
“媽，這鎖叫‘四喜臨門’，是以前大戶人家專門用來鎖細軟的。而且您看這箱子的漆麵，埋在地下這麽多年，剛才那一鏟子下去，連塊漆皮都沒崩掉，這是正宗的‘退光漆’工藝，光這一道漆工，就得耗上匠人半年的功夫。”
林秀蓮越看越心驚，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這沉睡的老物件。
“這木頭也不是凡品，紫檀壓手，這分明是小葉紫檀的料子。光這一個空箱子，擱在懂行的人手裏，換兩台縫紉機都綽綽有餘。”
陳桂蘭聽得直咋舌，兩台縫紉機？那可是大幾百塊錢。
她原本以為就是個裝東西的木頭盒子，沒成想連皮帶骨都是寶貝。
“那這鎖還能開嗎？這麽金貴的玩意兒，別給弄壞了。”
陳桂蘭雖然心急，但也知道輕重，要是為了開鎖把這紫檀箱子給劈壞了，那是糟踐東西。
林秀蓮搖搖頭，眉頭擰成個疙瘩，這是簧片鎖，裏麵的構造複雜得很，又是鏽死的，沒鑰匙根本捅不開。
若是找鎖匠，咱們這深更半夜的也沒處找，更何況財不露白，讓人看見了也是禍患。
陳桂蘭圍著箱子轉了兩圈，目光最後落在那把鏽跡斑斑的銅鎖上，幹脆利落地一拍大腿。
“秀蓮，媽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