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保住那一千塊錢，劉貴現在把劉芳賣得那叫一個徹底。
“大娘，您是積德行善的好人，您就當行行好，收了這房子吧！這一千塊錢對我太重要了，我……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
“打住。”陳桂蘭抬手打斷了他這套這一路聽得耳朵起繭子的詞兒，“你剛才還要我加錢呢。你說你要是不退，那我也不能讓你吃虧，要不我再給你加個三五百？”
如果是剛才，聽到這話劉貴能樂得鼻涕泡都出來。
可現在，看著陳桂蘭那副隨時準備提包走人的架勢，他哪裏還敢貪心？
萬一說錯一個字，這老太婆真拉著他去退錢，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不加了！一分都不加了！”劉貴把那一千塊錢的信封從褲兜裏掏出來，死死攥在手裏，像是攥著自己的命，“就一千！咱們說好的，誰反悔誰是孫子！”
周圍的食客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剛才還要死要活地喊詐騙、喊加錢，這怎麽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求著人家買房了？這劇情反轉得也太快了吧？
付美娟在一旁看得那是歎為觀止，悄悄在桌子底下給陳桂蘭豎了個大拇指。
這手段，這心理戰術，就是她在商場上混了這麽多年，也得寫個服字。
陳桂蘭一臉為難，“剛才你還說要鬧事……”
“我……我那是氣話！”劉貴舉起三根手指頭，“我劉貴雖然混，但也知道江湖規矩！賣出去的東西潑出去的水，以後這房子就是變成皇宮，那也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口說無憑。”陳桂蘭搖了搖頭，顯然不信他的人品。
劉貴急得直跺腳，“那大娘你說，你要咋樣纔信？”
陳桂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笑容：“咱們鄉下人，最信誓言。你是好賭之人，我也知道這錢你是拿去幹嘛的。這樣吧，你發個誓。”
“發誓？行！我發誓如果我反悔，天打五雷轟！”劉貴張口就來，這種誓言他一天能發八百個。
“不不不，那種誓老天爺太忙了，聽不見。”陳桂蘭擺擺手，“你拿你的運道發誓。”
“你就說，如果這房子你賣給我陳桂蘭之後，日後不管我做生意賺不賺錢，隻要你敢來找麻煩，或者心生嫉妒來搗亂，你就——逢賭必輸，把把爛牌，一輩子翻不了身！”
這幾句話一出，整個麵館都安靜了。
對於一個賭徒來說，死不可怕，甚至斷手斷腳都不算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就是“逢賭必輸”！
這就好比讓一個酒鬼發誓喝一口酒就爛腸穿肚，這是要絕了他的命根子啊！
劉貴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這老太婆……太毒了！這是正好掐在了他的七寸上啊！
“怎麽？不敢？”陳桂蘭冷笑一聲，作勢又要去拿包，“看來你心裏還是存了以後來鬧事的心思啊。那算了，這房子我不敢要……”
“別！我發！我發還不成嗎！”
見陳桂蘭又要退錢，劉貴那點猶豫瞬間被對現金的渴望衝垮了。
他咬著牙，閉著眼，一臉視死如歸地吼道：“我劉貴發誓！這房子賣給陳桂蘭，以後不管升值多少，我都絕不後悔，絕不找麻煩！要是違背誓言，我就逢賭必輸！十賭十輸！一輩子摸不到一把好牌！窮困潦倒一輩子！”
吼完這段話，劉貴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虛脫地扶著桌子。
“好！”陳桂蘭一拍桌子，臉上的愁苦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爽朗的笑意，“既然你都這麽有誠意了，那大娘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這房子，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劉貴如蒙大赦，抓著那一千塊錢，掉頭就跑，生怕陳桂蘭想明白後又反悔。
直到劉貴徹底跑沒影了，店裏緊繃的氣氛才猛地鬆弛下來。
其他人見沒熱鬧看了，又埋頭吃自己碗裏的。
陳桂蘭她們也坐下來。
“高！實在是高！”
程德海第一個忍不住，鼓起掌來。
他看著陳桂蘭，眼裏滿是欽佩，“陳大姐，你這招‘以退為進’，再加上最後的‘賭誓’，簡直是神來之筆！這下子，就算那劉芳把嘴皮子磨破，這劉貴哪怕是為了他那點可憐的賭運，也絕對不敢再邁進這鋪子半步！”
賭徒最是迷信。
這種毒誓發出去，那就是刻在心裏的枷鎖。
周母也長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道：“哎喲，剛纔可嚇死我了。我還真以為要把房子退了呢。親家母，你這腦子是咋長的，轉得也太快了！”
陳桂蘭重新拿起筷子，夾起那顆剛才沒吃完的雲吞，放進嘴裏咬了一口。雖然涼了點，但鮮味還在。
“周嫂子，這就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更是‘穿鞋的怕不要命的’。”陳桂蘭嚥下雲吞，笑著說道，“像劉貴這種人，眼裏隻有錢和賭。你跟他講道理那是對牛彈琴，你跟他耍橫他跟你玩命。但你要是抓住了他最怕的東西，那他就得乖乖聽你的。”
雖然費了些周折，但是解決了鋪子的隱患，還是值得的。
海珠看著母親那自信從容的樣子，心裏的崇拜簡直要溢位來。
她拿起醋壺，給母親的碗裏又加了點醋：“媽，您真厲害！完全手到擒來，那個劉貴還以為自己占了便宜，結果還是一步步按你給他安排的路走。”
周銘在旁邊默默點頭，深以為然。
丈母孃這心理戰打得那叫一個漂亮！
林秀蓮溫婉一笑，給婆婆遞過去一張紙巾：“媽，快吃吧，麵都要坨了。既然這麻煩解決了，那咱們這‘聚寶盆’算是徹底落袋為安了。”
“對！落袋為安！”
陳桂蘭心情大好，招呼著大家，“既然鋪子都拿下來了，那裝修的事兒也得提上日程了。我這腦子裏啊，已經有個大概的譜了！”
眾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剛才陳桂蘭隻是簡單說了個“奶茶”、“冰室”的概念，就已經讓人心馳神往。
現在聽她說有了譜，大家都好奇，這一千塊買來的破房子，在這位老太太手裏，到底能變成個什麽樣驚豔的模樣？
尤其是對她瞭解不算多的周家父母，更是對她刮目相看。
一頓飯吃得是酣暢淋漓。
付了賬，一行人走出麵館。午後的陽光正烈，照在老西關的青石板路上，泛著一層白光。
另一邊。
劉貴揣著那一千塊，步子邁得飛快，心裏那點賭癮早把剛才的驚魂未定給蓋過去了。
長樂巷口的陰影裏，劉桂芳伸著脖子，一瞧見他，立馬像老貓見了耗子似的躥了出來。
“鬧了沒？拿迴房子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