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您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是不是不同意啊？”電話那頭，程海珠的聲音帶上了急切，“您要是不同意的話，我們再合計……”
陳桂蘭的眼眶裏盈滿了淚水。
上輩子，她被陳金花那毒婦耍得團團轉，臨死都不知道親閨女被人掉了包。
海珠在外麵受了多少罪、嫁了啥樣的人，她這個當媽的連個影兒都沒撈著看，更別提送嫁了。
這老天爺開眼，這輩子讓她把珠珠找了迴來。不但能親眼看著她找著知冷知熱的人，還能親手給她操辦嫁妝，這就是上天落下來的福氣。
“同意！媽怎麽會不同意！”陳桂蘭抹了抹眼淚，努力平複激動的心情，“媽是高興，咱家的寶貝疙瘩總算要出門子了。”
程海珠在那頭長舒一口氣，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兒新嫁孃的嬌羞：“我就知道媽最疼我。周銘人實在，對我那是沒得說，就是急吼吼的，非想早點把我娶迴去。”
“他要是敢對你不好，媽第一個饒不了他！”陳桂蘭笑罵道，心裏對周銘又多了幾分滿意。
這小子，看來是真喜歡她家珠珠，急著呢。
“不過，你之前不是說還想幹個兩年再結婚，咋突然轉了性？”陳桂蘭到底心細。
程海珠說：“原來我確實是這麽打算的，我想等工作再穩定一些再考慮結婚的事。但最近發生了一些事，讓我覺得早點結婚也沒什麽不好。反正我和周銘說好了，結婚後，我該怎麽上班還是怎麽上班。”
“我想著早點成個家，穩定大後方，才能心無旁騖的工作。周銘的父母也非常支援我們，同意我們結婚晚幾年要孩子。”
陳桂蘭沒多問，“你們考慮好了就行，具體的等媽來了再說。”
“媽，下個月你看能不能找個時間來羊城一趟，我們兩家商量一下結婚的細節。”
陳桂蘭想了想，“這個月還有幾天了，正好讓媽把這邊的事情安排好。媽月初過來，你先問問你付媽媽和程爸爸的想法。”
“嗯！媽您路上注意安全，我去車站接您！”程海珠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雀躍，“媽，你上次不是說給安平安樂拍了照片嗎，這次順便帶過來唄。我這個當姑姑的，自從過年後就沒見過他們了，怪想唸的。”
“帶，肯定帶。還有你唸叨的那口醉蟹，媽給你封兩壇子帶過去。”
掛了電話，陳桂蘭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傳達室的小張探出頭，嘿嘿直樂：“陳嬸子，聽這動靜，是有喜事？”
“那是，我家海珠要出門子啦！”陳桂蘭喜滋滋地塞給小張兩塊大白兔奶糖，腳底下踩著風就往家趕。
“恭喜恭喜！”
從通訊室出來，陳桂蘭臉上的笑就沒停過，都不用孫芳問，她就自己說了，”孫芳，我閨女，海珠要嫁人了。”
“哎喲，恭喜嬸子，海珠妹子那是苦盡甘來，以後全是甜日子嘍！”
陳桂蘭樂得不行，抓起水瓢灌了半瓢涼水，順手就係上藍布圍裙鑽進灶房。
今天心裏頭火熱，她得幹點活發泄發泄。
晚上，陳建軍和林秀蓮夫妻倆下班迴家。
剛進院門，就聽到廚房裏傳來老孃歡快的哼唱聲，調子是那種帶點兒戲曲味兒的民歌，以前陳桂蘭高興的時候偶爾也會哼兩句。
“媽今天心情挺好啊。”林秀蓮輕聲對陳建軍說。
“是啊，好久沒見她這麽高興了。”陳建軍也納悶。
兩人還沒進灶房，一股子霸道的辛香味兒就順著門縫鑽出來，直往鼻腔裏衝。那是花椒混著八角、桂皮在熱鍋上受刑的味道，嗆是嗆了點，卻帶著股讓人精神一振的燥熱勁兒。
陳建軍剛張嘴想喊“媽”，這辛辣氣一激，到了嘴邊的話變成個驚天動地的噴嚏，“阿嚏——”
兩口子推門進去，就看到陳桂蘭腰間圍著那條洗得泛白的藍布圍裙，手裏那把鐵鏟子正把一口大鍋舞得嘩啦作響。
灶膛裏的火壓得極低，隻有豆大的一點火焰舔著鍋底。
鍋裏沒放半滴油，認識的和不認識的各種香料在熱鍋裏翻滾跳躍，騰起一陣陣青煙。
自家老孃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有條不紊地將翻炒香料。
“媽，您這是要醃第三批鴨蛋了？”林秀蓮走上前，接過陳桂蘭手裏的活。
“哎，你迴來啦。快去洗手休息，這些媽來就行。孫芳在屋裏照顧安平安樂。”陳桂蘭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臉上洋溢著藏不住的喜悅。
“媽，您今天是不是有什麽大好事啊？您這精氣神，瞅著年輕了十歲。”陳建軍一邊說一邊自覺地接過燒火的活路。
“那可不！確實是大喜事，天大的喜事！”陳桂蘭臉上都是喜悅，“上午的時候海珠打電話過來，說她和周銘打算結婚了。”
陳建軍下意識哦了一聲，“海珠要結婚了。”
說完，他瞪大眼睛，看向老孃，“老孃，你剛才說誰？誰要結婚？”
陳桂蘭白了他一眼，“還能有誰，當然是你妹妹海珠。”
“什麽？海珠要結婚了？！”林秀蓮驚喜地捂住了嘴。
陳建軍正往灶膛裏捅火，眼珠子瞪得跟牛鈴鐺似的：“啥？那姓周的連我這大舅哥的麵都沒見著，就想把白菜拱了？媽，我不同意！”
陳桂蘭白他一眼，“你不同意有什麽用？我和海珠都同意了！”
“老孃，”陳建軍急了，“海珠和那個周銘才認識多久？這麽快就結婚，是不是太著急了！萬一那小子是個騙子呢？現在的年輕人，知人知麵不知心，花言巧語一堆，也就是騙騙海珠這種單純姑娘！”
陳桂蘭手裏動作不停，拿著鏟子把鍋裏的香料翻了個身，眼皮都沒抬一下，：“單純？你妹妹六歲就能背著幾十斤的豬草翻兩座山，十二歲就能拿著魚叉跟搶地盤的隔壁村小子幹架。她要是單純好騙，這世上就沒精明人了。”
“那能一樣嗎？”陳建軍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那是生存技能！感情上她就是一張白紙！媽，這結婚是一輩子的事，哪能這麽草率？”
林秀蓮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擇菜，看著丈夫這副暴跳如雷的樣子，忍俊不禁。
誰能想到在部隊威風八麵的陳團長，找迴親妹妹後居然成了“妹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