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蘇雲和萍萍的安全,由師部直接監督。錢大強,你給我聽清楚了,這是組織給你下的最後通牒,也是軍令狀!”
“如果以後,你再敢動蘇雲母女一下,哪怕是罵一句難聽的,不用蘇雲打報告,我趙某人親自簽字,直接批準你們離婚申請!到時候,你不僅要滾出這個家,還得給我滾出部隊!聽明白沒有?!”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空蕩的會議室裏迴蕩。
錢大強嚇得兩腿一軟,差點沒站住,拚命點頭:“聽明白了!聽明白了!”
趙師長轉頭看向蘇雲,目光誠懇:“蘇雲同誌,這個處理結果,你看能不能接受?咱們給他一個考察期,也是給孩子一個緩衝。要是他狗改不了吃屎,那時候誰也攔不住你離婚。”
蘇雲心裏清楚在這個年頭,師長把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給足了她底氣。
“謝謝首長。”蘇雲點頭,“我聽組織的。”
錢大強在一旁暗暗鬆了口氣,心裏那塊大石頭剛落了地,尋思著隻要先把這一關混過去,以後的日子長著呢,關起門來誰知道……
“慢著!”
一聲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的女聲突然插了進來。
“首長的話是金口玉言,我們信。但錢大強這個人有前科,光嘴上認錯太沒有誠意了,有些賬還是要算實在點。”
趙師長挑了挑眉,“陳大姐,你還有什麽想法?”
錢大強警惕地看著這老太太,心裏直發毛,“你……你想幹啥?我都受處分了……”
“處分是部隊給你的,那是公事。咱們現在說私事。”陳桂蘭也不跟他廢話,轉頭看向趙師長,“師長同誌,我有個提議。這錢大強之所以敢這麼猖狂,天天喝馬尿打老婆,說白了就是兜裏有兩個糟錢燒的。隻要把這錢袋子收了,我看他還怎麽作妖。”
趙師長眼睛一亮,來了興趣,“哦?怎麽個收法?”
“簡單!”陳桂蘭大手一揮,頗有幾分揮斥方遒的架勢,“上個月就算了,從這個月開始。”
“錢大強的工資津貼,一分不少,全部上交!而且不能經他的手,讓財務科直接發到蘇雲手裏。”
這話一出,屋裏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這招那是真狠啊,簡直是釜底抽薪!
錢大強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場炸了毛,也不顧剛捱了訓,扯著嗓子喊道:“憑什麽?!老子掙的錢憑什麽給她管?我是男人!一家之主!哪有大老爺們兜裏沒錢的道理?傳出去我還怎麽做人?”
陳桂蘭也不理他,“師長,政委,你們看他。他這還是認識到錯誤的態度嗎?”
“我……”錢大強被噎得滿臉通紅,轉頭向趙師長求救,“師長,這不合規矩啊!哪有部隊發工資直接發給家屬的?”
趙師長還沒說話,旁邊的政委卻先笑了,把手裏的鋼筆帽一合,“啪”的一聲輕響。
“我覺得陳大姐這個提議很有建設性嘛。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後不能有。”
政委慢條斯理地說道,“錢大強同誌,既然口口聲聲要改過自新,迴歸家庭,那上交工資不是天經地義的嗎?這剛好能體現你的決心。要是連這點錢都捨不得,看來你剛才說的‘痛改前非’也就是放空炮了?”
“不是……政委,這……”錢大強急得腦門上全是汗。
要是手裏沒錢,他在狐朋狗友麵前還怎麽吹牛?還怎麽去服務社買酒?那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什麽這!我看就這麽定了!”趙師長一錘定音,根本不給錢大強反悔的機會,“這也是組織對你的經濟製裁。財務科那邊我去打招呼,以後每個月發津貼,直接通知蘇雲同誌去領。你要是有意見,就把這身軍裝脫了,迴家種地去,那樣誰也管不著你的錢!”
這一刀補得那叫一個結實。
錢大強欲哭無淚,隻能眼睜睜看著以後的工資飛走了。
陳桂蘭和蘇雲對視一眼,哦也!
“行了!”趙師長一揮手,“警衛員!把錢大強帶下去,關禁閉!什麽時候反省透了什麽時候放出來!”
兩個戰士衝進來,一左一右架起像死狗一樣的錢大強就往外拖。
等人拖走了,屋裏的氣氛才鬆快下來。
趙師長端起另一個茶缸喝了口水,看著陳桂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陳大姐,您今兒個這嘴可是夠厲害的,連我也給教育了。”
陳桂蘭也沒了剛才那股潑辣勁兒,樂嗬嗬地站起來:“趙師長這是哪的話,老婆子我是個粗人,直腸子,剛纔要是哪句話衝撞了領導,您多包涵。我這也是被那混球給氣糊塗了。”
“氣得好!”政委也笑了,“咱部隊就需要這股子正氣。不過陳大姐,以後有啥事還是先打個報告,別直接闖會議室,這要是傳出去,我和老趙的麵子往哪擱?”
“曉得曉得,下不為例。”陳桂蘭笑著應承,心裏卻門清:要不是闖進來,這事兒指不定就被和稀泥和過去了。
從師部大樓出來,外頭的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海風吹在身上,暖烘烘的。
蘇雲跟在陳桂蘭身後,腳步有些虛浮。剛才那一仗,耗盡了她所有的精氣神。
“嬸子……”蘇雲喊了一聲。
陳桂蘭停下腳,迴頭看她:“咋了?是不是覺得沒離成,心裏憋屈?”
蘇雲搖搖頭,又點點頭:“也不是憋屈,就是怕。怕他以後變著法兒折磨萍萍。”
“他敢!”陳桂蘭冷哼一聲,“剛才趙師長的話你也聽見了,那就是尚方寶劍。隻要他不想滾迴老家種地,他就得把這口氣給嚥下去。”
“再說了,這不還有我嗎?還有婦女協會,還有整個家屬院的軍嫂們。以後你把腰桿挺直了,他敢瞪眼,你就敢喊!”
蘇雲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老太太,明明個頭還沒自己高,可那背影卻像座大山一樣讓人踏實。
“嬸子,我記住了。”蘇雲深吸一口氣,海風帶著鹹味灌進肺裏,雖然還有些刺痛,卻也是自由的味道,“我不怕了。大不了就是一條命。””
陳桂蘭皺眉:”你這閨女,咋關鍵時候傻起來了。你的命金貴著呢,哪能隨便為了個混賬玩意兒搭進去。”
蘇雲茫然了,“那咋辦?”
陳桂蘭壓低了嗓門,朝師部方向努了努嘴。
“既然離不掉,那咱就換個法子用。你以後不要把他錢大強當老虎,你得把他當生產隊的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