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更是坐實了陳桂蘭的無力與錢大強的強橫。
錢大強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心裏更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想要解釋，也沒有人相信。
事情到這裏還沒完。
就在這時，從身後響起一陣暴喝。
“錢大強，我草你祖宗，你敢打我老孃！”
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軍綠色的身影卷著一陣狂風就朝錢大強衝了過去。
錢大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一腳蹬在胸口。
他本來就因為被陳桂蘭敲得下盤不穩，這會兒哪還能避開這雷霆一擊？
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後背狠狠砸在之前他打蘇雲時踹飛的桌子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剛要抬頭看是誰，就被人揪住了領子。
陳建軍眼珠子都紅了。
他剛衝進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自家親娘被人扶著從地上站起來，身上臉上都是灰，還在抹眼淚。
那模樣弱小可憐又無助。
旁邊的人都在指責錢大強不該打人。
弄清楚事情的瞬間，陳建軍腦子“嗡”的一聲，理智這根弦當場崩斷。
去他孃的紀律，去他孃的戰友情，動他媽，就是動他的命根子！
陳桂蘭也看到自家兒子，見他誤會了，不斷朝他使眼色。
可惜盛怒中的陳建軍壓根就沒接收到自家老孃的資訊，注意力全放在錢大強身上了。
“陳團長，我沒……”
錢大強話還沒說完，陳建軍如雨的拳頭又落在了他身上。
“你個連老人婦女孩子都打的畜生，老子今天就把你這一身皮給扒了！”
陳建軍膝蓋猛地一提，狠狠頂在錢大強的小腹上。
錢大強剛吃的晚飯混著酸水直往喉嚨口湧，整個人弓成了煮熟的大蝦米，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
“是她打我啊！真的是她打我……是那老太太打我啊！”
錢大強抱著肚子，痛得五官都挪了位，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陳建軍氣極反笑，那是怒到了極點的冷笑：
“我看你是打女人打順手了，現在學會倒打一耙了？你一米八的大男人，我媽這小身板打你？你怎麽不說蘇雲把你揍成這樣呢？”
說著，一個又一個的拳頭落在錢大強的身上。
和陳桂蘭如出一轍，都挑肉多打不死人的地方揍，本就疼痛的地方更是雪上加霜！
錢大強也被打出了火氣。
趁著陳建軍換氣的檔口，錢大強猛地一縮脖子，掙脫了衣領上的那隻鐵鉗般的大手。
反手就是一記勾拳，直奔陳建軍麵門。
這一拳帶著風聲，若是砸實了，鼻梁骨非斷不可。
周圍看熱鬧的軍嫂們嚇得驚撥出聲。
可陳建軍那是真正帶兵摸爬滾打出來的硬茬子，反應快得驚人。
他甚至腳下都沒挪窩，隻是頭微微一偏，那拳頭就擦著他耳朵邊滑了過去。
緊接著，他眼神一沉，左手閃電般探出，死死扣住錢大強的手腕，順勢往懷裏一拽，右腿膝蓋再次提起，這迴不是衝肚子，是衝大腿外側的麻筋。
“砰！”
這一頂，結結實實。
“嗷！”剛才被陳桂蘭重點照顧過的傷處再次遭遇重創，那種酸爽簡直直衝天靈蓋。
錢大強半邊身子瞬間像過了電，軟得跟麵條似的，連慘叫聲都卡在喉嚨眼裏出不來，隻能發出“咯咯”的抽氣聲。
太特麽疼了！
陳建軍沒給他喘息的機會，順勢一個過肩摔。
“哐當”一聲巨響，錢大強這一百多斤的壯漢被硬生生砸在地板上，震得屋頂上的灰塵都撲簌簌往下掉。
錢大強躺在地上，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了位，眼前全是金星亂冒。
想爬起來，可兩條腿一條被擀麵杖敲廢了，一條被膝蓋頂麻了，根本不聽使喚。
那一刻，錢大強心裏那叫一個絕望，比當年在新兵連跑五公裏還絕望。
這陳家母子倆，一個玩陰的，一個玩橫的。
這是要把他往死裏整啊！
錢大強仰麵朝天癱在地上，鼻腔裏全是煤灰味和自己嘴裏的血腥氣。
眼皮腫得隻剩一條縫，視線模糊得厲害，卻偏偏在一片亂哄哄的人腿縫隙裏，撞上了那雙眼。
是蘇雲。
要是擱在往常，這女人早該嚇得渾身哆嗦，恨不得鑽進地縫裏去。
可這會兒，她就站在秦青身邊，直直地看過來。
那眼神裏沒得往日的驚恐，也沒得求饒，就是那麽靜靜地看著，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就像是在看一條被打斷了腿、扔在陰溝裏的野狗。
那一瞬間，錢大強脊梁骨猛地竄上一股涼氣，比剛才被踹斷了似的肋骨還讓他哆嗦。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揮舞皮帶的時候，蘇雲也是這麽縮在牆角，也是這麽絕望地看著天花板。
那時他覺得這是一種掌控的快感，覺得這娘們就是欠收拾。
可現在，這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連喊冤都沒機會的情形落到自己頭上，他才發現，這滋味真他媽不好受。
疼嗎？真疼。
怕嗎？也是真怕。
錢大強張了張嘴，想罵一句“看什麽看”，想吼一句“老子還是你男人”，可喉嚨裏呼哧帶喘，全是鐵鏽味，愣是發不出一個整音。
蘇雲嘴角微微動了動，扯到了傷口，也沒喊疼。
她看著那個往日裏像大山一樣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男人，此刻像堆爛泥一樣癱在那兒，心裏那種對於暴力的恐懼，突然就裂開了一道縫。
原來剝去了那身軍裝皮，他也隻是個會趴在地上流鼻涕眼淚的慫包。
發生的這一切看著長，實則電光火石間，快得大家都沒反應過來，更來不及阻止。
陳桂蘭忙掙脫其他人的包圍，衝過來拉住自家兒子，不停朝他使眼色，“建軍，媽沒事。”
可惜陳建軍注意力都在錢大強身上，一直沒看到陳桂蘭遞給他的眼色。
這時候，劉衛華和李春花也到了。
一看這架勢，劉衛華嚇得魂都要飛了。
團長打指導員，這要是鬧大了，那是嚴重違紀啊！
“建軍！建軍冷靜點！別打了！”
劉衛華那是用了吃奶的勁兒才抱住陳建軍的腰，腳底下的解放鞋都在地上蹭出了兩道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