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陳桂蘭以為自己聽錯了。
“電冰箱!真的!”李春花激動得唾沫星子亂飛,“秦主任說了,這是部隊和地方政府為了鼓勵大家,特地批下來的獎品!青年組第一名和中年組第一名,各獎勵一台!全新的!”
陳桂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電冰箱!
她剛才還在唸叨的東西!
孫芳也“哎喲”一聲,羨慕地說:“這可是大件!誰家要是得了,這個夏天可就享福了!”
李春花接著說:“桂蘭姐,您可得參加!以您的水性,中年組冠軍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候把那台冰箱抱迴家,給秀蓮妹子冰奶、給孩子們冰西瓜,多美!”
陳桂蘭心動了。
不是為了她自己,是為了秀蓮,為了兩個孩子。
秀蓮現在受了傷,需要營養,燉了湯、熬了粥,要是有個冰箱,就能多存一些,隨時能吃上新鮮的。
安平安樂喝奶也是個問題,有了冰箱,奶粉就能儲存得更久。
可是……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常年幹活、布滿老繭和皺紋的手。
雖然水性鍛煉出來了,但畢竟年紀大了,體力跟年輕人沒法比。
不過若是參加中年組,也許可以試一試。
“參加比賽的人多嗎?”她問。
“多!聽說報名的已經有好幾十個了!”李春花說,“青年組最熱鬧,那些小媳婦都搶著報。中年組也不少,劉嫂子、孫大姐她們都報了。不過桂蘭姐,我覺得她們都不是您的對手!”
春花情緒價值給得足,但她心裏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李春花見她猶豫,又加了一把火:“桂蘭姐,您可是全國三八紅旗手!這種活動,您得帶頭參加!再說了,秀蓮妹子剛受了傷,正需要補身子,要是有了冰箱,那多方便啊!”
這句話,戳中了陳桂蘭的軟肋。
是啊,秀蓮需要。
先報名再說,報了還有希望,哪怕希望不大。不報名就完全沒機會了。
“行。”陳桂蘭下了決心,“我參加。”
“太好了!”李春花拍手,“我這就去幫您報名!對了,比賽下週六,還有七八天呢,我也報了名,得獎我是不指望了,能湊夠熱鬧就好。我們找個時間抽空去海邊練練,找找感覺!”
李春花風風火火地走了,留下那張紅色的宣傳單。
陳桂蘭拿起宣傳單,又仔細看了一遍。
“平安海島軍屬遊泳比賽……中年組第一名,獎勵青島利勃海爾電冰箱一台……”
她把宣傳單小心地摺好,放進圍裙口袋裏,打定主意要勤加練習。
廚房裏,魚湯的香味越來越濃。
陳桂蘭掀開鍋蓋,用勺子舀了一點嚐了嚐,鹹淡正好,鮮味十足。
她盛出一小碗,端進屋裏。
林秀蓮已經醒了,正靠著床頭,看著窗外出神。聽見動靜轉過頭,看見婆婆手裏的湯碗,眼圈又紅了。
“媽,又麻煩您了……”
“又說傻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陳桂蘭把湯碗遞給她,“趁熱喝,補身子。”
林秀蓮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熱湯下肚,身上舒服了不少。
“媽,我剛才聽春花嬸子在外麵嚷嚷……什麽比賽?”她問。
陳桂蘭在床邊坐下,把遊泳比賽的事說了。
“媽打算報名試試,萬一贏了冰箱,給你冰西瓜,給孩子們冰奶,你想吃什麽,媽都給你做。”
林秀蓮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
有這樣的婆婆,她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媽,”她放下碗,握住陳桂蘭的手,“您別太拚,安全第一。冰箱有沒有都沒關係,您和建軍、孩子們都好好的,比什麽都強。”
“媽知道。”陳桂蘭拍拍她的手,“你好好養傷,別的不用操心。”
從那天起,陳桂蘭的生活多了一項雷打不動的內容——晨練。
她年紀大,學習遊泳又晚,跟那些早就會遊泳的同誌比起來,沒什麽優勢。
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隻要她多練習,爭取把速度再提升一個檔次,也是有希望拿到家屬院中年組的冠軍的。
天矇矇亮,她就起床,給秀蓮熬好小米粥,給安平安樂溫好奶,然後換上舊褲子和背心,拎著個布兜就出門了。
布兜裏裝著幹毛巾、一壺涼白開,還有兩塊孫芳烙的蔥油餅。
李春花總是等在路口,兩人碰了頭,就結伴往海邊新建的“軍民共建遊泳場”走。
遊泳場其實就是用浮標和漁網圈出來的一片相對平緩的海灣,岸邊搭了個簡易的更衣棚,立著幾塊“注意安全”的木牌子。但對家屬院的軍嫂們來說,這已經是頂好的練習場地了。
清晨的海水還帶著夜裏的涼意,陳桂蘭活動開手腳,一個猛子紮下去,再浮起來時,已經遊出去好幾米。
李春花在旁邊看得直咂舌:“桂蘭姐,您這哪像是剛學會的啊?我看比我們村那些在海邊長大的都不差!”
她要不是小時候落水有陰影,也不至於是個旱鴨子。
在李春花心裏,桂蘭姐就是她們這一批家屬裏最厲害的。
陳桂蘭練得很認真。
自由泳練速度,蛙泳練耐力,還特意請教了自家兒子當教練,糾正了幾個細微的動作。
幾天下來,胳膊和腿的肌肉都痠疼得厲害,但她的速度,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提升。
李春花也練,但她主要是圖個熱鬧,遊一會兒就上岸歇著,給陳桂蘭看衣服遞水,當個盡職的啦啦隊。
“桂蘭姐,照您這速度,中年組冠軍穩了!”李春花信心滿滿,“我聽說劉嫂子她們這幾天也在練,但都沒您快!”
陳桂蘭心裏有數,但嘴上不說,隻是更努力地練習。
她知道,除了那幾個水性確實不錯的嫂子,最大的對手可能是她自己——年齡和體力。
這幾天,陳建軍總是早出晚歸,有時甚至半夜才迴來,一身疲憊。
陳桂蘭看在眼裏,知道他是在忙徐春秀那件事。她不多問,隻是每天給他留好飯菜,煨在灶上。
林秀蓮的傷一天天好轉,已經能自己下地慢慢走了,頭上的紗布也拆了,留下一條淺淺的紅痕。
她勸陳桂蘭別太拚,陳桂蘭隻是笑笑,第二天照樣天不亮就出門。
轉眼到了星期四。
下午,陳桂蘭和李春花照例去海邊練了兩個小時。
夕陽西下時,兩人收拾東西迴家。
走到家屬院附近,遠遠就看見徐春秀家那棟樓下圍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還有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尖叫。
“出啥事了?”李春花伸長脖子張望,“咋這麽多人?”
陳桂蘭心裏一動,“走,去看看。”
兩人快步走過去,擠進人群。
隻見徐春秀家樓下停著兩輛軍用吉普車,幾個穿著軍裝、表情嚴肅的幹部站在那裏。
徐春秀被兩個女兵一左一右架著,頭發散亂,臉上還有淚痕,正在拚命掙紮。
“放開我!你們憑什麽抓我!王愛國!王愛國你死哪兒去了!快救救我!”她聲嘶力竭地喊著,眼神裏全是恐懼和瘋狂。
周圍看熱鬧的家屬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是咋了?徐春秀犯啥事了?”
“不知道啊,突然就來人了,說要帶她走。”
“該不會是王愛國在部隊犯錯誤了吧?”
“不像,你看那幾個幹部,不像是普通的糾察……”
陳桂蘭站在人群裏,冷眼看著。
她知道,建軍的調查有結果了。
這時,一個穿著四個兜幹部服的中年男人走到前麵,清了清嗓子,大聲說:“同誌們,安靜一下!我是部隊保衛科的張幹事。現在向大家通報一個情況——經過調查,這個自稱‘徐春秀’的女人,涉嫌冒名頂替、偽造身份,故意殺人,並非真正的知青徐春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