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軍指著自家老孃，“胳膊端平！你是要上天還是入地？看看你的手，都快戳到旁邊李嫂子的鼻孔裏了！”
陳桂蘭老臉一紅，趕緊把胳膊往下壓了壓。
“這……這年紀大了，骨頭硬……”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骨頭硬就多練！戰場上敵人嫌你骨頭硬就不打你了？”
陳建軍是一點麵子都不給，“動作做到位！重做十個！”
陳桂蘭氣得牙根癢癢。
這臭小子，拿著雞毛當令箭，還真訓起老孃來了。
等迴家再收拾他！
心裏這麽想，身體還是很誠實地乖乖做了十個標準的擴胸運動。
這一通熱身下來，大夥兒身上都出了汗。
此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徐春秀氣喘籲籲地跑了迴來。
她換了一身舊的灰色工裝褲和一件起球的棉布衫，頭發也沒梳整齊，跑得滿頭大汗，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
“報……報告！”
徐春秀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陳建軍看了看錶，“五分四十五秒。遲到四十五秒。”
徐春秀腿一軟，差點跪下。
“教官，我家有點遠……”
“理由不重要，結果才重要。入列前先去那邊沙灘跑兩圈，不跑完不許歸隊。”
陳建軍手一指旁邊軟乎乎的沙地。
徐春秀看著那片沙地，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沙灘上跑步那是出了名的累人，腳陷進去拔都拔不出來。
但看著陳建軍那鐵麵無私的樣子，她隻能咬著牙，拖著沉重的步子往那邊跑去。
心裏把陳建軍罵了一萬遍，順帶連林秀蓮也恨上了。
她不過就是陳桂蘭當自己的婆婆，怎麽就這麽難？
這邊，陳建軍開始教具體的遊泳動作了。
“今天我們先學蛙泳的腿部動作。所有人，趴在沙灘上！”
這畫麵就更壯觀了。
幾十個婦女齊刷刷地趴在沙灘上，像是一群剛上岸的海豹。
“收腿，翻腳，蹬夾！”
陳建軍一邊喊口令，一邊在隊伍裏巡視糾正動作。
這動作看著簡單，做起來難。
尤其是那個翻腳，很多人腳脖子硬，根本翻不過來。
陳建軍走到陳桂蘭身後，看著自家老孃的動作，眉頭皺得更深了。
陳桂蘭正趴在那兒努力地蹬腿。
可是她腦子跟身體好像分了家。
“收腿……”陳建軍喊。
陳桂蘭把腿收迴來。
“翻腳……”
陳桂蘭兩隻腳往裏扣，成了個內八字。
“蹬夾！”
陳桂蘭兩條腿直直地往後一伸，跟青蛙那是半點關係沒有，倒像是個還在殼裏的王八。
而且最要命的是，她還特別容易順拐。
隻要一急，就變成了左手左腳一起動，右手右腳一起動。
在旱地上看著就像是一隻四肢不協調的大螃蟹。
陳建軍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停！”
他吹了一聲哨子。
大家都停下動作，抬頭看著他。
“陳桂蘭同誌，出列！”
陳桂蘭心裏咯噔一下，慢吞吞地從沙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到……”
“到前麵來。”陳建軍指了指最顯眼的位置。
陳桂蘭硬著頭皮走過去。
“大家看好了，這就是典型的錯誤示範。”
陳建軍毫不留情地把親娘當成了反麵教材。
“來，陳桂蘭同誌，把你剛才的動作再做一遍。”
陳桂蘭瞪了兒子一眼，但在這麽多雙眼睛的注視下，隻能硬著頭皮趴下。
“收，翻，蹬！”
隨著陳建軍的口令，陳桂蘭又是那套奇怪的“僵屍式”蛙泳動作。
尤其是那個順拐的毛病，隻要稍微一緊張就犯。
左手劃水，左腿蹬，身子在沙地上扭得像條胖乎乎的蛆。
“哈哈哈哈……”
底下的嫂子們實在是憋不住了，爆發出一陣鬨笑。
李春花笑得直捶地：“哎喲我的桂蘭姐哎，你這是要笑死我好繼承我的鴨棚嗎？”
就連性格比較冷的周雲瓊都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林秀蓮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小臉通紅，隻能把頭埋在膝蓋上。
陳桂蘭趴在地上，一張老臉滾燙。
這輩子都沒這麽丟人過。
殺豬宰羊她在行，但這四肢怎麽就不聽使喚呢？
陳建軍忍著笑，板著臉蹲下身。
他伸手握住陳桂蘭的腳踝。
“媽……不是，陳桂蘭同誌，這腳尖要朝外勾，不是朝裏！你是要夾水，不是要夾核桃！”
他把陳桂蘭的腳強行掰成了外八字。
“哎喲哎喲，輕點！要斷了要斷了！”陳桂蘭誇張地叫喚起來。
“別叫喚！忍著！”
陳建軍大聲說道，“要想學會遊泳保命，這點苦都吃不了怎麽行？再來！收腿！”
他就像擺弄一個木偶一樣，機械地糾正著陳桂蘭的每一個動作。
陳桂蘭被折騰得滿頭大汗，心裏那個悔啊。
早知道這樣，昨晚就不該答應讓他來教！
這哪裏是兒子，這就是個閻王爺！
那邊徐春秀終於跑完了兩圈，感覺肺都要炸了，嗓子眼裏全是血腥味。
她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挪迴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看著平日裏威風凜凜的陳桂蘭被陳建軍訓得跟孫子似的，她心裏的那點怨氣稍微消散了一些。
看來這陳團長真的是六親不認。
連親娘都這麽整，對自己跑兩圈那還是輕的。
“笑什麽笑！都給我嚴肅點！”
陳建軍站起身，衝著下麵還在笑的人群吼了一嗓子。
“陳桂蘭同誌雖然動作不協調，但她的學習態度是端正的！哪怕動作做錯了，力度也是夠的！不像有些人，軟綿綿的像沒骨頭！”
這話說得大家夥兒立馬收斂了笑容。
陳桂蘭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痠痛的大腿，沒好氣地白了兒子一眼。
好話賴話都讓你說了。
“行了，都別看著了，兩人一組，互相糾正動作！那個林秀蓮同誌，你出列，過來！”
陳建軍又點了林秀蓮的名。
大家夥兒立馬露出了看好戲的眼神。
訓完老孃訓媳婦，這陳團長是真打算把“大義滅親”進行到底啊。
林秀蓮心裏也是一緊，趕緊站起來走到前麵。
“趴下。”
陳建軍指了指剛才陳桂蘭趴過的地方。
林秀蓮乖乖趴下，動作雖然比陳桂蘭標準些，但因為太瘦，趴在那兒顯得小小的一隻。
“做一遍蹬腿動作。”
林秀蓮深吸一口氣，努力迴憶著剛才的要領，收腿、翻腳、蹬夾。
動作倒是做對了，就是那個力度……
陳建軍搖了搖頭，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