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激動得差點沒拿穩大喇叭。
這覺悟！
這纔是三八紅旗手該有的樣子！
“好！陳大姐報名了！”秦青趕緊喊道，“陳大姐都帶頭了，還有誰？”
“我！”
一聲洪亮的大嗓門緊接著響起來。
李春花從人群裏擠出來，那身肉一顫一顫的，臉上卻是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桂蘭姐都去了，我也去！”
她跑到陳桂蘭身邊，叉著腰對著眾人喊，“我這一身膘，浮起來肯定比你們容易！誰要是笑話我，我就讓誰喝我的洗腳水！”
“哈哈哈哈！”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大笑，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快了不少。
李春花這人平時咋呼，但關鍵時刻那是真給力，也是真護著陳桂蘭。
有這倆人帶頭，其他人那種抵觸情緒就少了一大半。
這時候，一直安安靜靜站在陳桂蘭身後的林秀蓮，也往前走了一步。
她臉色雖然有些蒼白，顯然是對水還有些恐懼，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秦主任，我也報名。”
“我不想隻當被守護的人，我也想守護我的家人，我的孩子。”
林秀蓮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陳桂蘭迴頭看了兒媳婦一眼。
上輩子，秀蓮是被人架上去的，對大庭廣眾下穿著暴露心裏一百個不願意，最後出了事。
但這輩子，她是自己站出來的。
陳桂蘭心裏一暖，伸手握住了林秀蓮有些冰涼的手，捏了捏。
“好樣兒的。”她低聲說，“媽陪著你，不用怕。”
林秀蓮感覺到婆婆掌心的溫度，心裏的那點慌亂奇跡般地平複了。
有了三人帶頭，其他人不少也改變了想法。
“我也報一個吧！”
“我也來！我就不信我學不會！”
“算我一個！我家那個死鬼上次還笑話我是秤砣，這次我非得遊給他看看！”
一時間，報名的聲音此起彼伏。
剛才還像是菜市場的家屬院，這會兒成了動員大會現場。
秦青手裏的筆都快記不過來了，臉上的笑容比過年還燦爛。
她抽空看了陳桂蘭一眼，眼裏全是佩服。
這老太太，真是個人才。
幾句話就把這幫難纏的軍嫂給收拾服帖了，這本事，可是幹婦聯的好苗子。
報名一直持續到太陽快落山。
除了實在身體有病動彈不得的幾個老太太，家屬院裏大半能動的都報了名。
那個最開始抱怨的劉嫂子，最後也別別扭扭地過來了。
“那個……秦主任，給我也記上。”
她紅著臉，“我可不是怕死，我是怕以後我也掉水裏，還得勞煩陳大姐給我做那個什麽呼吸，怪丟人的。”
陳桂蘭在旁邊聽見了，樂得直搖頭。
“劉妹子，你就放心吧，我不吃大蒜，熏不著你。”
眾人都笑了起來。
等大家都散了，秦青特意拉住陳桂蘭。
“大姐，今天真是多虧了您。要不是您這一番話，這項工作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麽開展。”
“秦主任客氣了。”陳桂蘭擺擺手，“這是好事，大家夥兒就是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真要明白了其中的利害，誰不惜命？”
秦青點點頭，又有些擔憂：“不過大姐，這遊泳可真是個體力活。您這年紀……”
“咋的？看不起我？”陳桂蘭把胸前的獎章正了正，“我這身子骨，硬朗著呢！真要比起來，你們可不一定遊的過我。”
秦青笑了：“行，那咱們後天下午見。到時候我請部隊的尖子兵來當教官，保證安全。”
聽到“教官”兩個字，陳桂蘭心裏動了一下。
上輩子那個教官是個新兵蛋子，管不住場麵，亂哄哄的纔出了事。
這次是尖子兵，應該穩妥得多。
不過她還是留了個心眼。
“秦主任，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您說。”
“您看啊，咱們院裏的家屬，情況各不相同。有剛隨軍過來的年輕姑娘，身體好，學得快；也有剛生完孩子的，比如我家秀蓮——”陳桂蘭自然地拉過林秀蓮的手，“她去年九月生的雙胞胎，到現在才半年多，身子骨還沒完全恢複。還有懷孕的、年紀大的、身體有舊傷的……這要是都一股腦兒趕鴨子下水，萬一出點事，咱們可擔待不起。”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幾個身體不太好的家屬紛紛點頭。
林秀蓮心裏一暖。她確實在發愁這事——安平安樂還小，需要餵奶，要是下水受了涼，奶水出了問題可怎麽辦？
秦青沉吟片刻：“那陳大姐，您看該怎麽辦？”
“我有個想法，”陳桂蘭聲音清晰，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咱們分兩步走。第一步，先登記摸底——會遊泳的報上來，咱們組成‘安全護衛隊’；不會遊泳的，也根據身體狀況分分類。”
“第二步，分批教學。身體好的年輕同誌第一批學，她們學會了，還能幫著教後麵的。身體還在恢複期的、懷孕的、年紀大的，咱們第二批、第三批再安排。每批人數不要太多，保證每個學員身邊都有會水的人照應。”
“這個辦法好！”李春花第一個讚成，“我腰不好，不能久站水裏，第二批學正合適！”
“我懷孕四個月了，確實不敢冒險。”一個年輕軍嫂小聲說。
秦青眼睛一亮：“陳大姐想得周到！就按您說的辦！咱們不急，安全第一！”
告別了秦青，一家人往迴走。
李春花還沒走，跟在屁股後頭嘰嘰喳喳。
“桂蘭姐，你說咱們穿啥下水啊？我那大褲衩子都有窟窿眼了，穿出去還不被人笑話死？”
陳桂蘭被她逗樂了：“你傻啊？誰讓你穿破褲衩了？迴頭找幾件舊衣裳，稍微改改，改成那種連體的，既不露肉又方便活動不就行了？”
“哎喲！還是你有辦法！”李春花一拍大腿，“那你迴頭教教我怎麽改唄？”
“行行行，明天你就拿著布料過來。”
翌日清晨，太陽剛爬上椰子樹梢，陳桂蘭家的小院就熱鬧開了。
李春花的大嗓門隔著兩堵牆都能聽見，手裏抱著一團紅紅綠綠的布料，風風火火地撞開了陳家的院門。
“桂蘭姐！快來看看我找出來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