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陳桂蘭一愣。
“你兒媳婦,林秀蓮同誌!”李春花臉上露出羨慕的表情,“她不是會畫畫嗎?前陣子畫的那套《婆婆的海島隨軍記》連環畫,在《京市生活畫報》上連載,火了!《解放軍文藝》轉載後,全國好多報紙都轉載了!”
“現在你可是我們家屬院出了名的能人,好多家屬都以你為榜樣呢。”
陳桂蘭早就知道以秀蓮的能力,連環畫遲早會火,但沒想到自己會被大家這樣追捧和喜歡。
“那連環畫我看了!”劉家媳婦激動地說,“畫得可好了!把陳嬸子您在海島上的生活畫得活靈活現的!勤勞、能幹、樂觀,遇到困難總有辦法,把苦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我孃家姐妹看了都寫信來問,說真有這麽厲害的婆婆嗎?”王家老太太笑著說,“我說有!就是我們院的陳桂蘭!她們還不信呢!”
李春花接著說:“聽說啊,部隊政治部的同誌就是看到了這套連環畫,又結合了大家對你的評價,還有你之前做的那些好事,才決定把你報上去的。結果真選上了!”
陳桂蘭站在那裏。心中激動不已。
這是她兩輩子都不敢想的榮譽,如今竟然得到了。
“桂蘭姐,你咋不說話?高興傻啦?”李春花推了推她。
陳桂蘭這才迴過神,抹了抹眼角:“高興,高興……就是覺得,受之有愧。”
“有什麽愧的!”李春花嗓門又大了起來,“你應得的!咱們院裏誰不說你好?誰沒受過你的幫襯?這全國三八紅旗手,你不當誰當?”
“就是!”周圍的人都附和。
陳桂蘭在一眾軍嫂七嘴八舌的恭賀聲中,好不容易纔迴到了自家院子。她腳下跟踩著棉花似的,腦子裏還嗡嗡作響,感覺這一切都不太真實。
“媽,您迴來了!”
陳建軍和林秀蓮早就聽到了外麵的動靜,正站在屋簷下等著她。
陳建軍一個箭步衝上來,接過母親手裏的包袱,那張常年嚴肅的臉上,此刻笑得褶子都出來了,眼睛亮晶晶的。
“媽,您這次可是老鼻子牛氣了!全國三八紅旗手!我剛才得知的時候,還以為他們開玩笑呢!”他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以後我在外麵跟人介紹,就說我是全國三八紅旗手的兒子,看誰不給我幾分麵子!”
林秀蓮也走上前來,扶住陳桂蘭的另一隻胳膊,她的眼圈紅紅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和滿滿的驕傲。
“媽,恭喜你。能有您這樣的婆婆,是我的福氣。”
看著兒子和兒媳婦發自內心的高興,陳桂蘭心裏那點不踏實的感覺終於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一家人說說笑笑地進了屋,陳桂蘭把包袱放下,看著窗明幾淨的屋子和院子裏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菜地,心裏暖烘烘的。
“我這才走了幾天,家裏就跟新的一樣。”
“那都是秀蓮和孫姐的功勞,她把家裏收拾得妥妥當帖,還把安平安樂照顧得白白胖胖的。”陳建軍說著,從裏屋抱出兩個已經睡醒的胖娃娃。
“咿咿呀呀”安平安樂一看見陳桂蘭,立刻伸出小手要抱。
陳桂蘭一把將兩個孫子孫女摟進懷裏,挨個親了一口,心裏的那點疲憊瞬間煙消雲散。這纔是日子,這纔是家。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
“誰啊?”陳建軍把孩子遞給林秀蓮,過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正是家屬院的婦女主任秦青,她身邊還跟著一個抱著紅色錦盒的小幹事。
秦青一見陳桂蘭,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陳大姐,聽說您迴來了,我這可是特地來給您送喜報的!”
“秦主任,快請進!”陳桂蘭趕緊招呼。
秦青走進屋,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笑著說:“大姐,您先坐好。”
她從身邊小幹事手裏接過那個紅色的錦盒,鄭重其事地開啟。隻見紅色的綢布上,靜靜地躺著一枚金燦燦的獎章和一份卷好的榮譽證書。
“陳桂蘭同誌!”秦青的語氣變得莊重起來,“鑒於您在擁軍愛屬、睦鄰互助、以及協助部隊維護治安等方麵做出的突出貢獻,經上級部門層層審批,決定授予您‘全國三八紅旗手’的光榮稱號!”
她將那枚沉甸甸的獎章拿起,親自給陳桂蘭別在了胸前的衣襟上。
“這是您的獎章和證書,還有三百塊錢的獎金。”秦青將證書和一遝嶄新的大團結遞到陳桂蘭手裏,“這是國家對您的肯定,也是我們整個海島家屬院的光榮!”
陳桂蘭的手微微顫抖著,她低頭看著胸前那枚閃閃發光的獎章,上麵“全國三八紅旗手”幾個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她活了兩輩子,這還是頭一迴獲得這麽大的榮譽。
這不僅僅是一枚獎章,這是對她這輩子所有努力的認可。
“我……我一定好好表現,絕不辜負國家和同誌們的信任。”陳桂蘭抬起頭,眼眶濕潤,但話說得擲地有聲。
陳建軍在一旁看得腰桿筆直,那份驕傲,比他自己拿了軍功章還要濃烈。
秦青又勉勵了幾句,才笑著告辭。
送走了秦青,一家人圍著那枚獎章和證書,翻來覆去地看,怎麽也看不夠。
“媽,這獎章可真好看。”林秀蓮由衷地讚歎。
“必須的!我媽戴上,比電影明星還氣派!”陳建軍在一旁嘿嘿直笑。
陳桂蘭被誇得臉上樂開了花,小心翼翼地把獎章和證書收好,放在了自己床頭櫃最顯眼的位置。
就在這喜氣洋洋的當口,院子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喊聲,還夾雜著女人的哭聲。
“出事了!快來人啊!有人掉海裏了!”
這一嗓子,讓屋裏的氣氛瞬間凝固。
陳建軍臉色一變,第一個衝了出去。陳桂蘭和林秀蓮也緊隨其後。
隻見不遠處的海灘邊上圍了一大群人,亂糟糟的一片。
陳建軍撥開人群擠了進去,陳桂蘭也跟了進去。隻見沙灘上躺著一個渾身濕透的年輕軍嫂,臉色青紫,嘴唇發白,旁邊一個男人正滿頭大汗地給她做著心肺複蘇,正是落水軍嫂的丈夫。
“怎麽迴事?”陳建軍沉聲問道。
“是後勤處的周幹事家的媳婦,”旁邊有人焦急地解釋,“她不會遊泳,在海邊洗衣服的時候,腳下一滑就掉進去了。等她男人發現把人撈上來,已經嗆了不少水了。”
陳桂蘭看著那軍嫂一動不動的樣子,心裏咯噔一下。
就在這時,那軍嫂的丈夫急得滿臉是淚,手上的動作也亂了章法。
“讓開,我來!”陳桂蘭擠上前,一把推開那個已經六神無主的男人,麻利地將那軍嫂的頭偏向一側,清理她口中的雜物,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始進行人工呼吸,動作標準又熟練。
這是她當民兵隊長時學來的急救知識,這麽多年過去,一點沒忘。
一下,兩下……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終於,“咳咳咳!”一聲劇烈的咳嗽,那軍嫂猛地吐出幾口海水,緩緩睜開了眼睛。
“活了!活了!”人群中爆發出驚喜的呼喊。
周幹事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對著陳桂蘭就要磕頭,被陳建軍一把扶住。
“謝……謝謝陳大娘!謝謝您救了我媳婦的命!”
“行了,快把人送衛生隊去看看。”陳桂蘭站起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擺擺手。
看著被人抬走的周家媳婦,家屬院的軍嫂們都心有餘悸。
聞訊趕來的秦青臉色也十分嚴肅,她看著在場的一眾家屬,大聲說道:“同誌們,今天這事給我們敲響了警鍾!我們家屬院的家屬,南來的北往的,很多都是在內陸長大的旱鴨子。這海島,處處都是水,不會遊泳太危險了!”
她頓了頓,語氣堅定地說:“不能再有下一次了!我決定,從下週開始,重新開辦女子遊泳學習班!所有不會遊泳的家屬,都必須參加!互相學習,互相幫助,必須把遊泳這個技能給我學會了!”
秦青的話音剛落,陳桂蘭的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了。
遊泳班……落水……
上輩子的一段記憶,她記得上輩子,兒媳婦就是在一次女子遊泳學習班課程上意外落水,摔傷了腿,從此成了瘸子。
難道就是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