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裏。
程海珠被綁在一根生了鏽的鐵柱子上,嘴裏塞著一塊破布。
趙誌平站在她麵前,手裏捏著一個小紙包,臉上是報複得逞後的扭曲快感。
他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頭發亂糟糟,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整個人看著有些癲狂。
“程海珠,你沒想到吧?你不是清高嗎?不是看不起我嗎?”
他把那個小紙包湊到程海珠麵前晃了晃,聲音尖利又得意。
“我告訴你,這可是我花大價錢弄來的好東西。等會兒讓你吃了,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得幹什麽。到時候,我看你還怎麽在我麵前裝聖女!”
程海珠冷冷地看著他,那雙異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全是鄙夷和厭惡。
被綁在椅子後的手卻不動聲色摸了摸自己的手錶,見手錶還完好地戴在手上後,鬆了口氣。
從上次媽提醒她之後,迴去她就改裝了自己的手錶,手錶裏麵有麻醉針,隻要把按鈕撥到另一邊,就可以彈出足以藥暈一個成年人的麻醉針。
本以為用不上了,沒想到真派上用場了。
“趙誌平,綁架是犯法的,我勸你還是早點把我放了,現在迴頭,還來得及。”程海珠一邊同趙誌平虛與委蛇,一邊找機會讓手錶對準趙誌平。
“迴頭?晚了!”趙誌平瞬間炸了,“我工作沒了,名聲臭了,家也快散了,這一切都是拜你和你那個老虔婆所賜!現在跟我說迴頭?我迴哪兒去!”
他撕開紙包,露出裏麵白色的粉末,臉上的表情越發猙獰。
“你不是厲害嗎?你媽不是能耐嗎?今天我就讓你們知道,兔子急了也咬人!”
程海珠看著他越來越近,心裏飛速計算著距離和角度。
手腕被繩子捆著,活動範圍有限,必須一次成功。
“你就這點本事?”程海珠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耍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跟個沒斷奶的娃娃一樣,也就隻敢在女人麵前耀武揚威。趙誌平,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怎麽會覺得你是個老實人。”
“你閉嘴!”
程海珠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的痛處。
趙誌平怒吼一聲,理智徹底被怒火吞噬,一把掐住程海珠的下巴,想把手裏的粉末往她嘴裏灌。
就是現在!
程海珠眼中寒光一閃,被捆在身後的手腕猛地一擰,藏在袖口裏的手錶側麵,一個不起眼的按鈕被她用指甲撥動。
“嗖!”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響起。
趙誌平隻覺得手背一麻,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隻見一根比縫衣針粗不了多少的金屬針,正紮在他的手背上。
“你……你敢紮我?”他愣了一下,隨即暴怒,揚起手就要扇程海珠耳光。
可那巴掌揮到一半,就變得軟綿無力。
他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耳朵裏嗡嗡作響,手腳也開始不聽使喚。
“你……你對我做了什麽……”他驚恐地看著程海珠,身體晃了兩下,勉強扶住旁邊的柱子才沒倒下。
程海珠冷笑一聲,開始用力掙紮手上的繩子。
這繩子綁得是死結,但她繼承了陳桂蘭的大力氣,再加上繩子本就有些年頭了,在她的全力拉扯下,已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就在這時。
“砰——!”
倉庫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被人從外麵用蠻力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灰塵簌簌落下。
陳桂蘭手持一根手臂粗的鐵棍,逆著月光站在門口,整個人像從地獄裏殺出來的羅刹。
當她看清倉庫裏的情形,看到被綁在柱子上的女兒,和那個搖搖欲墜的趙誌平時,眼睛瞬間就紅了。
“狗娘養的畜生!敢動我閨女!”
陳桂蘭怒吼一聲,提著鐵棍就衝了進來。
趙誌平此時藥效已經完全發作,腦子成了一團漿糊,看到陳桂蘭衝過來,隻剩下滿眼的驚恐,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
“媽!”程海珠怕她媽失手把人打死了,急忙喊了一聲。
陳桂蘭的理智尚存,手裏的鐵棍避開了要害,對著趙誌平的胳膊和腿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讓你綁架!”
“讓你下藥!”
“讓你欺負我閨女!”
鐵棍帶著風聲,一下下結結實實地落在趙誌平身上。沉悶的擊打聲伴隨著陳桂蘭的怒罵,在空曠的倉庫裏迴蕩。
趙誌平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在第一棍落下的時候就徹底失去了意識,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任由陳桂蘭把他當沙包一樣打。
“哢嚓!”
程海珠那邊,手上的繩子終於被她掙斷了。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被勒得發紅的手腕,看著正打得起勁的母親,有些無奈地開口:“媽,行了,再打就真出人命了。留口氣,還得送派出所呢。”
陳桂蘭這才收了手,往地上啐了一口,扔掉手裏的鐵棍,幾步跑到程海珠身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海珠,你沒事吧?他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我沒事,媽。”程海珠搖搖頭,指了指地上不省人事的趙誌平,“他剛想動手,就被我放倒了。”
陳桂蘭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又瞪了閨女一眼,“你這傻孩子,不是說了不讓你一個人行動!萬一出點什麽事,你讓媽怎麽活!”
母女倆正說著話,倉庫外麵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很快,幾個穿著製服的公安同誌舉著手電筒衝了進來,領頭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姿挺拔,眉眼鋒利。
當手電筒的光束照亮倉庫裏的情景時,衝進來的公安同誌們都愣住了。
預想中窮兇極惡的綁匪和瑟瑟發抖的人質畫麵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被打的鼻青臉腫,像一攤爛泥一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旁邊站著兩個女人,一個年紀大的氣勢洶洶,一個年輕的冷靜從容,正拍著身上的灰塵。
這場景,若不是知道是陳桂蘭報的警,還真的會誤會誰是綁匪。
“怎麽迴事?”領頭的年輕公安叫周銘,他皺著眉,目光在陳桂蘭和程海珠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程海珠身上。
這個女同誌,麵對這種場麵,竟然一點慌亂都沒有。
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臉上,那雙顏色不一的眸子清亮又沉靜,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勁兒。
陳桂蘭叉著腰,理直氣壯地指著地上的趙誌平:“公安同誌,你們來得正好!這個人,綁架我閨女,還想用下三濫的手段害她!我們這是正當防衛!”
她把趙誌平腳邊的聽話粉撿起來,“這是物證。”
周銘身後的一個公安上前探了探趙誌平的鼻息,迴頭道:“周隊,人還活著,就是暈過去了。身上有傷,但都不在要害。”
周銘點了點頭,例行公事地問道:“同誌,是你們報的警嗎?具體是什麽情況,麻煩你跟我們說一下。”
程海珠把事情的經過,從趙誌平如何約她,到她如何被迷暈帶到這裏,再到她如何用手錶裏的麻醉針自衛,都清清楚楚地講了一遍。
她的敘述邏輯清晰,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彷彿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幹的事。
周銘一邊聽一邊做著記錄,心裏卻有些驚訝。
他辦過不少案子,見過的大姑娘小媳婦,遇到這種事,哪個不是嚇得話都說不清楚?像眼前這位,不僅自己解決了綁匪,還能這麽條理分明地複述案情,他還是頭一次見。
“你說你用麻醉針製服了他?”周銘的目光落到她的手腕上。
程海珠大方地把手錶解下來遞給他,“我自己改裝的,裏麵是獸用麻醉劑,劑量不大,但足夠讓一個成年男人睡上一覺了。”
周銘接過那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女士手錶,翻來覆去看了看,眼裏閃過一絲讚許。
真是個有意思的女人。
“好了,情況我們基本瞭解了。你們兩位,還有他,都需要跟我們迴所裏做個詳細的筆錄。”周銘把手錶還給程海珠,公事公辦地說道。
程海珠對周銘點了點頭,“應該的,我們配合調查。”
“走吧。”
月光下,周銘迴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扶著陳桂蘭的程海珠,那雙獨特的眼睛在夜色裏,彷彿藏著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