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烽火路轉,給大夥都看愣了。
大夥兒齊刷刷地往後看。
隻見陳桂蘭推開人群,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女人,那女人目不斜視地朝趙誌平所在的樓下跑,跑到樓下抬頭望,聲音一聲比一聲淒涼。
“媽,您怎麽來了?”
程海珠看見陳桂蘭,原本冰冷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我要是不來,你還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陳桂蘭心疼地替閨女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程海珠看了一眼秦寡婦,“那個女人是誰?她真懷裏趙誌平的孩子?”
陳桂蘭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穩操勝券的勁兒:“是不是他的孩子,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好戲開場了,咱看戲就成。”
她那雲淡風輕的樣子,讓程海珠緊繃的心絃瞬間鬆弛下來。
是啊,有媽在,天塌不下來。
而樓下的人群已經徹底炸了。
“孩子?誰的孩子?”
“這女的是誰啊?怎麽又冒出來一個?”
“我的天,這關係也太亂了吧,樓上那個不是為了程技術員要死要活嗎?怎麽還有個懷著孩子的找上門了?”
所有的目光,在樓頂的趙誌平、人群中的程海珠,以及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秦寡婦之間來迴掃射。
樓頂上的趙誌平,臉上的悲痛表情瞬間凝固,盯著樓下那個熟悉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秦寡婦?
她怎麽會在這裏?
還說懷了自己的孩子?
完了,現在要怎麽辦?
趙誌平內心慌得一比,目光落在程海珠身邊的陳桂蘭身上,那個鄉下老太婆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瞅著他,眼神裏全是嘲諷。
是她!肯定是她!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趙誌平隻覺得渾身發冷,精心策劃的一切,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誌平,你快下來!我們一起迴家好不好?”秦寡婦還在聲淚俱下地呼喊他。
他不能承認!絕對不能!
“你……你是誰?我不認識你!”趙誌平指著樓下的秦寡婦,聲音因為驚慌而變得尖利刺耳,“你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他轉向圍觀的人群,聲嘶力竭地辯解:“大夥兒別信她!她就是我們附近一個寡婦,我和她根本就不熟,她怎麽可能懷裏我的孩子。”
說完他一臉深情地看向程海珠:”海珠,從始至終,我愛的人就隻有你。這個女人,男人死了沒幾年,家裏就沒斷過男人進出!街坊鄰居誰不知道她那點事?這種不清不白的女人,她說的話能信嗎?她肚子裏懷的是哪個野男人的種都不知道,現在過來,就想來訛我一筆!”
秦寡婦聽到這話,哭聲一頓,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她原本還存著一絲幻想,以為趙誌平會顧念舊情。沒想到這個男人翻臉比翻書還快,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不認識自己,還說汙衊自己不檢點。
好啊,趙誌平,你夠狠!
秦寡婦抹了一把眼淚,今天她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著手迴去。
陳桂蘭昨天找到她的時候就說了,這是她攀上高枝的唯一機會。要麽拿到一筆錢,要麽,就賴上趙誌平這個人!
“趙誌平!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秦寡婦的嗓門陡然拔高,蓋過了所有議論聲。
“你說不認識我?你忘了昨天下午是誰在你家,又是誰在你床上嗎?你說我胡說八道,那你敢不敢讓大夥兒看看,你屁股上是不是有顆紅痣!”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人群中轟然炸開。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之後,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鬨笑聲和議論聲。
“啥玩意兒?屁股上有顆紅痣?”
“哈哈哈,笑死我了,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這女的連這個都知道,那還能是假的?這趙誌平玩得也太花了!”
“剛才還覺得他是個癡情種,現在看來,整個一騙子啊!一邊跟程技術員這兒要死要活,一邊把別的女人的肚子都搞大了!”
那些剛才還同情趙誌平,指責程海珠的女工們,此刻一個個臉漲得通紅,覺得自己的同情心餵了狗。
“呸!什麽東西!白瞎了我們剛才還替他說話!”
“就是,幸虧程技術員眼睛亮,沒被這種人騙了!”
樓頂上,趙誌平的臉由白轉紅,由紅轉紫,最後變成了豬肝色。
他隻覺得天旋地轉,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把他扒得幹幹淨淨,一絲不掛地展覽。
他怎麽也沒想到,秦寡婦這個蠢女人,竟然敢當眾把這種事說出來!
“你……你胡說!我沒有!”他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可那聲音幹澀無力,連他自己都不信。
秦寡婦見狀,更是豁出去了,往前走了幾步,指著趙誌平的鼻子罵道:“我胡說?趙誌平,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昨天是誰跟我說,跟程海珠在一起就是為了利用她家的關係轉正?”
“是誰跟我說,程海珠就是個木頭疙瘩,一點女人味都沒有,還是跟我在一起有意思?”
“又是誰跟我說,等轉了正,就想辦法踹了程海珠,到時候就跟我好好過日子?”
秦寡婦一句接一句,狠狠砸在趙誌平的腦袋上,也砸在圍觀群眾的心坎裏。
人群徹底嘩然。
“我的天,原來是這麽個心思,這也太惡毒了!”
“利用人家感情,還想騙轉正名額,這人的人品簡直爛到根了!”
“程技術員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這麽個玩意兒。”
那位之前還嗬斥程海珠的副廠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樓頂上的趙誌平,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作風問題了,這是嚴重的品德敗壞!欺騙組織,玩弄女同誌感情,還鬧出這麽大的醜聞,把廠子的臉都丟盡了!
“保衛科!保衛科的人呢!”副廠長怒吼道,“把他給我弄下來!立刻!馬上!”
幾個保衛科的幹事早就等著了,聽到命令,立刻衝進了辦公樓。
樓頂上,趙誌平已經徹底癱了。
他手裏的酒瓶子早就掉下去摔碎了,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兒,眼神空洞,嘴裏還喃喃自語:“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他想不通,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明明是來逼程海珠就範的,怎麽最後反倒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都是那個老太婆!都是陳桂蘭那個陰險狡詐的老虔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