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一路說說笑笑迴了招待所。
這一晚,程海珠沒迴宿舍,在招待所和陳桂蘭一起睡得.
以前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是浮萍。
現在好了,有媽在身邊,就像船進了港灣,不管外麵多大風浪,心裏都有底。
第二天一大早。
程海珠照常去上班。
剛到車間門口,就看見趙誌平拎著兩個肉包子在那等著。
看見程海珠,趙誌平立馬迎了上來,臉上掛著那招牌式的斯文笑容。
“海珠,還沒吃早飯吧?剛出爐的肉包子,熱乎著呢。”
要是換做昨天,程海珠也就接了。
可今天,看著那兩個包子,她腦子裏全是昨晚母親說的話。
這哪裏是包子,這是糖衣炮彈。
“不用了,我吃過了。”
程海珠淡淡地迴絕,腳下步子沒停,徑直往車間裏走。
趙誌平愣了一下。
這劇本不對啊?
平日裏程海珠雖說不上多熱情,但也不會這麽冷淡。
難道是昨天那頓飯沒把老太太哄好?
他眼珠子一轉,快走兩步攔在程海珠麵前。
“海珠,你怎麽了?是不是阿姨對我有什麽意見?你看我昨天表現得還行吧?為了招待阿姨,我可是把半個月工資都花了。”
他不提工資還好,一提這個,程海珠就想起他在後廚討價還價的嘴臉。
心裏頓時生出一股厭惡。
“趙誌平,我們談談吧。”
程海珠停下腳步,把手裏的圖紙捲了卷,神色嚴肅。
趙誌平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兩人走到車間旁邊的梧桐樹下。
這裏人少,但也還是有人路過。
“海珠,你想談啥?要是談婚事,我是舉雙手讚成的。隻要阿姨點頭,咱明天就能領證。”
趙誌平還想打哈哈。
程海珠看著他,眼神清明,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趙誌平,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就像一道晴天霹靂,把趙誌平劈懵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的笑瞬間僵硬。
“分……分手?海珠,你開什麽玩笑?咱們不是處得好好的嗎?昨天還一起吃飯呢。”
“我沒開玩笑。”
程海珠語氣平靜,就像是在說這台機器那個零件壞了一樣。
“我覺得我們不合適。性格不合,觀念也不合。勉強在一起,對誰都不好。”
趙誌平急了。
這可是到了嘴邊的肥肉,怎麽能飛了呢?
程海珠工資高,又是幹部編製,雖然現在知道她孃家是個窮窟窿,但她養父母和她本人這條件在廠裏那是數一數二的。
就算不圖她孃家,光圖她這個人的工資和前途,那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海珠,是不是你媽跟你說什麽了?”
趙誌平腦子轉得飛快,立馬把矛頭指向了陳桂蘭。
“肯定是因為昨天我沒給你媽買禮物?還是覺得我點的菜不夠貴?海珠,你是知識分子,是有主見的新女性,怎麽能聽信一個鄉下老太太的挑唆呢?”
他這話一出,程海珠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原本還想給他留點麵子,不想把話說得太絕。
但這人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編排她媽。
“趙誌平,請你注意你的言辭。”
程海珠聲音拔高了幾度,引得路過的幾個工人側目。
“我要分手,是我自己的決定,跟我媽沒關係。倒是你,口口聲聲看不起鄉下人,你自己往上數三代,誰家不是泥腿子出身?”
“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後廚幹了什麽。你要是真沒錢,咱們可以吃路邊攤,我程海珠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但你這種當麵一套背後一套,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讓我覺得惡心!”
說完,程海珠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隻留下趙誌平一個人站在樹底下,臉一陣青一陣白。
周圍幾個工人對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趙誌平覺得自己的臉皮被人扒下來扔在地上踩。
他在廠裏經營了這麽久的老實人形象,今天算是有了裂痕。
該死!
都是那個死老太婆!
趙誌平握緊了拳頭,眼鏡片後閃過一絲陰狠。
肯定是那個老虔婆在背後壞事。
要是沒有那個老太婆,程海珠這傻丫頭早就被他拿下了。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別怪他來硬的。
他就不信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這母女倆還能不要臉麵?
隻要把事情鬧大,把自己擺在弱者的位置上,輿論自然會偏向他。
到時候,程海珠為了名聲,不想嫁也得嫁!
打定主意,趙誌平也沒心思上班了。
他去車間請了個病假,然後直奔供銷社。
但他不是去買東西,而是去買了一瓶最便宜的二鍋頭。
他沒喝,而是把酒灑了一半在身上,又把頭發揉亂,把那件白襯衫扯開了兩個釦子。
對著路邊的玻璃窗照了照。
嗯,這一副為情所困、借酒澆愁的頹廢樣,很是到位。
趙誌平推著自行車,一路搖搖晃晃地到了陳桂蘭住的招待所門口。
這會兒正是上午十點多。
招待所門口人來人往,還有不少大爺大媽在樹底下乘涼。
趙誌平深吸一口氣,把自行車往路邊一扔。
“噗通”一聲。
他就這麽直挺挺地跪在了招待所的大門口。
這一跪,那是相當有分量,膝蓋磕在地磚上的聲音聽著都疼。
周圍的人瞬間被這動靜吸引了過來。
“哎喲,這是咋了?”
“這小夥子這是幹啥呢?”
“看著像是喝多了?”
趙誌平沒理會周圍人的議論,醞釀了一下情緒,眼淚說來就來。
他仰著頭,對著招待所二樓的窗戶,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嗓子。
“陳阿姨!陳大娘!您行行好吧!求您別拆散我和海珠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
整個招待所裏的人都聽見了。
二樓房間裏,陳桂蘭正在納鞋底。
聽到這動靜,手裏的針差點紮到手指頭。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趙誌平還在繼續表演。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那叫一個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阿姨,我知道您嫌棄我窮,嫌棄我不夠優秀,配不上您家海珠。可我對海珠那是真心的啊!”
“求您看在我和海珠真心相愛的份上,成全我們吧!我給您磕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