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一聽就樂了:“我家那口子最愛吃螃蟹,偏偏我今天手氣不行,抓的都是些小魚爛蝦,正愁迴去沒法交代呢。”
兩個老姐妹也不講究,就在路邊的大石頭上開始挑。
陳桂蘭伸手從背簍裏抓出四五隻張牙舞爪的大蘭花蟹,個個都有盤子那麽大,青色的殼子上帶著花紋,看著就喜人。
“這幾隻給你,都是公的,肉緊實。”陳桂蘭把螃蟹塞進李春花的竹筐裏。
李春花也不含糊,直接抓了幾把海膽放進林秀蓮提著的水桶裏。
“這海膽你拿去給建軍和孩子補補身子。這玩意兒大補。”
陳桂蘭又把那桶蟶子倒出來一部分:“這蟶子你也拿點去,這野島的蟶子沒沙,肉還甜,迴去拿辣子一炒,給衛華當下酒菜。”
“哎喲,這怎麽好意思,這蟶子個頭真大!”李春花看著那白白胖胖的蟶子肉,樂得合不攏嘴,“這海帶你拿迴去。這是我在深水區割的,嫩著呢,不用曬,直接涼拌或者煮湯都行。”
高鳳在旁邊看著兩個長輩你來我往,笑著把自己背簍裏的一包東西遞過去。
“陳嬸子,秀蓮嫂子,這是我在岩石上敲的牡蠣肉。剛纔在船上我就給摳出來了,這一小袋全是淨肉,迴去煮豆腐湯正好。我分成了兩袋,這一袋你們帶迴去吃。、”
林秀蓮趕緊接過:“謝謝高鳳姐,這牡蠣看著真肥。”
兩個老太太在那兒交換得熱火朝天,你給我一把螺,我給你兩條魚。
最後還是陳桂蘭看天色不早了,才意猶未盡地收了手。
“行了行了,再換下去,咱倆這筐子都要換個底朝天了。”陳桂蘭笑著拍拍手。
李春花心滿意足地把竹筐重新背好:“得嘞,今天這一趟真是賺大了。大姐,明兒個要是天氣好,咱把這些海貨處理處理,曬點魚幹?”
“成,明天再說。”
兩人就在岔路口分了手。
看著李春花婆媳走遠,陳桂蘭提了提明顯變沉的背簍,心情大好。
“走,迴家!今晚給你們做頓海鮮大餐。”
兩人走到家門口,還沒推門,就聽見院子裏傳來陳建軍震天響的聲音。
“安平!那是尿布,不是你的零食,不能往嘴裏塞!”
“哎喲我的祖宗,安樂你別揪你爸的耳朵,疼!”
陳桂蘭推開門,就看見陳建軍坐在小板凳上。
他懷裏抱著一個,腿上趴著一個,頭發亂得抓兩把就能當鳥窩。
陳建軍那件整潔的軍襯衫上,現在印著好幾塊濕漉漉的痕跡。
林秀蓮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陳建軍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寫滿了得救的狂喜。
“媳婦!媽!你們可算迴來了!”
他想站起來,結果安平死死抓著他的褲腰帶不鬆手。
陳建軍一臉苦相,看著陳桂蘭求援。
“媽,這帶孩子比跑五公裏負重越野還累,這倆小子成精了。”
孫芳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裏拿著鍋鏟,滿臉笑容。
“大姐,你們迴來了。剛才建軍兄弟可真是忙壞了,兩個孩子輪流哭,他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陳桂蘭放下背簍,走過去把安樂抱了過來。
“行了,看你那出息,這點事兒就把你難住了?”
安樂一到陳桂蘭懷裏,聞到熟悉的味道,頓時不鬧了,咿咿呀呀地抓著陳桂蘭的衣襟。
林秀蓮也趕緊把安平抱起來,安平還在陳建軍的襯衫上抹了一把口水。
陳建軍站起身,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痠痛的老腰。
“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媽,媳婦,以後你們說東我不往西,帶孩子太不容易了。”
陳桂蘭笑罵道:“知道就好。去,把背簍裏的海貨倒出來,拿去水井邊洗幹淨。”
陳建軍一聽有活幹,反而高興了。
“得嘞!洗螃蟹我拿手。”
他拎著兩個沉甸甸的背簍去了院子角落。
背簍一倒,地上一陣亂響。
那些青蟹、蘭花蟹揮舞著大螯,滿地亂爬。
還有那些肥碩的蟶子,一個個噴著水柱。
陳建軍蹲在地上,眼睛瞪得滾圓。
“媽呀,這麽多大貨!今晚有口福了。”
陳桂蘭係上圍裙,走進了廚房。
“今晚加菜。孫芳,那大骨頭湯燉得怎麽樣了?”
孫芳應道:“肉都爛了,味兒濃著呢。”
陳桂蘭看了看廚房裏的食材,心裏有了主意。
“孫芳,去拿個盆,裝一盆沙。咱們得把這些蟶子養一養,讓它們把泥沙吐幹淨。”
孫芳應了一聲,麻利地去準備了。
陳桂蘭洗了手,拿過剪刀和刷子,開始處理那些張牙舞爪的螃蟹。
這些野島長大的螃蟹勁兒頭大,但在陳桂蘭手裏乖巧得很。
她用刷子把螃蟹縫隙裏的泥沙刷掉,然後利索地用繩子紮好。
“建軍,去火房拿兩個煤球過來,火得旺點。”
陳桂蘭一邊忙活,一邊指揮著。
廚房裏很快就響起了刺啦的響聲。
陳桂蘭打算做個辣醬炒蟶子,再清蒸幾個最大的蘭花蟹,最後弄個蛤蜊蛋花湯。
孫芳在一旁幫著切薑絲和蒜末,眼神裏全是佩服。
“大姐,你這做菜的架勢,我看那縣城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都比不上。”
陳桂蘭笑了笑:“就是些家常做法,海鮮講究個鮮字,火候到了味兒就對。我做一遍,你好好學,以後就按照這個方式做。秀蓮喜歡。”
孫芳哎了一聲,有些羨慕地看向一邊正在逗孩子的林秀蓮。
安平安樂餓了,林秀蓮給兩個小孩餵奶。
安平安樂比剛出生時還要白淨,海島這麽大的太陽,愣是沒把他們曬黑。此時吸著奶嘴,呼呼喝奶的樣子,軟萌極了。
陳建軍洗完海貨進屋,看了一眼廚房,湊到林秀蓮跟前,壓低聲音說。
“媳婦,你有沒有覺得,媽這次從老家迴來,好像變了,變得更……”
林秀蓮接過話:“更鬆弛了。”
陳建軍:“對,更鬆弛了。”
林秀蓮沒好氣地白了自家男人一眼,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戳了一下。
“你這反應,比剛才螃蟹還遲鈍。媽不是今天才變的,從咱們上山給爸祭拜完迴來,那精氣神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