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激動得嗓門都劈了叉,引得周圍下船的人紛紛側目。
她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兩隻手死死抓著陳桂蘭的胳膊。
“大姐,你可迴來了。你要是再不迴來,我真打算寫信去你老家要人了。”
陳桂蘭被她晃得頭暈,忍不住笑罵:“你這力氣還是這麽大,想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
李春花嘿嘿笑著,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林秀蓮。
“秀蓮也迴來了,這氣色瞧著更好了,看來迴老家養得不錯。”
林秀蓮懷裏抱著安平,笑著打招呼:“春花嬸子,好久不見,您身體還好吧?”
“好,好得不得了。”李春花伸手想抱抱孩子,又怕自己身上那股子海腥味熏著孩子。
陳建軍跟在後麵,抱著安樂,背後背著小山一樣的包裹。
他衝李春花點點頭:“春花嬸,家裏的海鴨還好吧?”
提到鴨子,李春花那話匣子就關不住了。
“好著呢!一個個長得滾圓。大姐,咱那鴨子好像知道你要迴來,這兩天蛋都下得勤快了。”
一行人往家屬院走,路上一邊說著閑話,一邊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色。
迴到島上,那種潮濕的海風吹在臉上,確實比北方的寒風要溫柔得多。
走到家門口,隔老遠就聞到一股香味。
那是老火靚湯的味道,裏頭還夾雜著蔥花油餅的香氣。
院門是虛掩著的,陳建軍推開門,就聽見院子裏傳來一陣響動。
保姆孫芳快步從廚房跑出來,腰間還係著圍裙。
看見陳桂蘭一行人,孫芳那張平時有些緊繃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嬸子,大哥,嫂子,你們可算進門了。”
孫芳伸手接過陳建軍手裏的網兜,“熱水已經燒好了,飯菜都在鍋裏熱著,洗洗就能吃。”
陳桂蘭走進院子,四處打量了一圈。
院裏的地掃得幹幹淨淨,那幾隻雞在圈裏咯咯叫著,羽毛順滑,一看就沒少餵食。
角落裏的菜畦也綠油油的,雜草被拔得一根不剩。
陳桂蘭暗自點頭,這個保姆確實請對了,是個實在人。
進了屋,桌椅板凳也是纖塵不染。
孫芳沒問東問西,麻利地打來溫水,讓大家洗手洗臉。
這幾個月不在家,陳桂蘭原本還擔心家裏會有一股黴味,結果推開臥室門,被褥都是陽光的味道。
顯然,孫芳這段時間沒少把被子拿出去曬。
林秀蓮坐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
“媽,還是自家舒服。”
陳建軍也癱在椅子上:“這一路折騰,終於能踏實睡個覺了。”
孫芳把飯菜端上桌,一盆紅燒海魚,一盤青椒肉絲,一碟自家醃的鹹菜,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蘿卜大骨湯。
那油餅烙得兩麵金黃,中間層層疊疊。
“嬸子,你們先吃。我去把剩下的行李挪到屋裏去。”孫芳懂事地避開了。
李春花也沒走,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吃。
陳桂蘭喝了一口湯,身上那股子長途跋涉的乏累頓時散去不少。
她看著李春花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知道這老姐妹肯定憋著事。
“說吧,剛纔在碼頭就見你眼睛亂轉,這院裏又沒外人。”
李春花一拍大腿,湊近了些。
“大姐,還是你瞭解我。”
她放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明天有個大好事,我特意來通知你的。”
陳桂蘭咬了一口餅:“啥好事?部隊又要發肉了?”
李春花搖頭:“不是。是團裏那艘巡邏船。明天那船要繞到南邊的那個孤島去。”
陳桂蘭放下了筷子,眼睛亮了。
那個孤島她是知道的,那是本地漁民都不敢輕易去的地方。
距離遠,水流急,平時劃小木船根本靠不過去。
但那島上有個好處,就是海鮮多。
因為沒人去,那邊的海鮮長得又肥又大。
“團長發話了,說那是巡邏船順道。家屬院裏想去趕海的,隻要沒正事,都能跟著去一趟。”
李春花激動得搓手,“明天一早,就在碼頭集合。”
陳桂蘭這麽久沒去趕海,還真有點想唸了。
這時候去弄點大貨迴來,桌上也能多添幾道像樣的菜。
林秀蓮在一旁聽得心癢。
她自從懷孕到生娃,再到坐月子,已經快一年沒正經去過海邊了。
那種腳踩在軟綿綿的沙灘上,鹹濕海風撲麵而來,不知道下一鏟子能挖出什麽寶貝卻又充滿了期待的感覺,光是想想就讓人激動。
可一迴頭,看見搖籃裏那兩個正揮舞著小拳頭的奶娃娃,林秀蓮剛燃起的那點火苗,瞬間就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孩子離不開人,還在吃奶呢。
她要是走了,這兩個小祖宗誰來伺候?
林秀蓮歎了口氣,剛要開口拒絕,身後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想去就去,歎什麽氣。”
陳建軍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她身後,手裏還拿著塊尿布,熟練地給剛尿了的安平換上。
林秀蓮迴頭看了丈夫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無奈。
“我去倒是想去,可家裏這兩個咋辦?總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家裏帶孩子吧。”
“咋?看不上你男人?”
陳建軍把安平的小屁股擦幹淨,利索地包好尿布,單手就把兒子抱了起來,那姿勢要多標準有多標準。
“我在部隊帶幾百號兵都不在話下,還能搞不定這兩個隻知道吃喝拉撒的小奶娃?”
他把安平放迴搖籃,又去逗弄安樂,臉上全是老父親的慈愛。
“明天正好是週末,我不去團裏。家裏還有孫姐幫忙做飯洗衣服,我就專門負責哄他倆睡覺。你去散散心,天天悶在屋裏,好人也憋壞了。”
林秀蓮聽得心頭一熱,眼巴巴地看向正坐在桌邊喝水的陳桂蘭。
“媽,您看……”
陳桂蘭放下搪瓷缸子,看著兒媳婦那副渴望的小模樣,樂得不行。
“你就放心大膽地去。這海島上的野島平時去不了,這次機會難得,你要是不去,迴來肯定得後悔好幾年。”
林秀蓮這下也沒了後顧之憂,臉上綻開了花。
“那我這就去收拾東西!膠鞋、手套、還得帶點幹糧。”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
一月底的海島,雖說沒有北方的刺骨寒風,但清晨的海邊還是帶著一股子潮氣。
天色微微發青,碼頭上的礁石被浪花拍打著,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桂蘭起得早,在廚房裏烙了幾個發麵餅,切了一疊鹹菜,裝進網兜。
林秀蓮換上了一身舊工作服,腿上套著高幫雨靴,頭上戴著個草帽,手裏還拎著把特意磨過的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