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斤魚丸。
這是個什麼概念?
光是去魚骨頭,就能把三個人的手給廢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陳建軍是殘疾,林秀蓮是大肚子孕婦,陳大炮雖然是鐵人,但鐵人也得睡覺。
這生意要想做下去,光靠自家人死磕,那是死路一條。
但如果換個思路……
下午兩點。
陳家小院裡,突然變得比菜市場還熱鬧。
桂花嫂、春嬸,還有另外兩個平日裡沒什麼存在感、家裡男人津貼低的軍嫂,侷促地站在院子裡。
她們看著石桌上那一堆零錢,還有那一盆盆剛從碼頭收回來的雜魚,有些手足無措。
「大炮叔……您這是?」
桂花嫂搓著手,眼神直往那錢上瞟。
這年頭,大家手裡都緊。
雖說男人是軍官,但也得養活一家老小,還要寄錢回老家,誰家不是緊巴巴地過日子?
「沒別的意思。」
陳大炮坐在那個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大茶缸子,像個地主老財。
「家裡生意忙不過來,想請各位嫂子幫把手。」
「活兒不重。」
「洗魚,刮鱗,去內臟,把魚肉剔下來。」
「不按天算,按斤算。」
「剔出一斤淨肉,我給兩分錢。」
兩分錢!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幾個軍嫂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雜魚好剔,手腳麻利點,一個小時怎麼也能剔個十來斤。
那就是兩毛錢!
一天要是幹個五六個小時,那就是一塊多!
這可是一塊多啊!
要知道,現在一個壯勞力去工地搬磚,一天也就一塊二!
而且這活兒還能一邊聊天一邊乾,還不耽誤回家做飯帶孩子!
「大炮叔,您……您不開玩笑?」
春嬸的聲音都在抖。
她家裡三個孩子,男人隻是個副連,每個月那點津貼根本不夠吃,孩子穿的衣服都是補丁摞補丁。
「我陳大炮什麼時候開過玩笑?」
陳大炮把一疊毛票拍在桌子上。
「錢就在這。」
「現結!」
「隻要肉剔得乾淨,不帶刺,不帶皮,當場過秤,當場給錢!」
「乾!」
桂花嫂第一個沖了上去,直接挽起袖子,那架勢比搶特價大米還兇猛。
「大炮叔,您就瞧好吧!這活兒我拿手!」
「我也乾!」
「還有我!」
一時間,陳家小院裡全是刮魚鱗的沙沙聲,還有女人們興奮的拉家常聲。
陳大炮眯著眼睛,看著這一幕。
他要的,不僅僅是勞動力。
他要的是這個氛圍。
以前,這幫老孃們沒事幹,就聚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被人挑撥兩句就跟著起鬨。
現在,她們都在給陳家打工,都在陳家這口鍋裡吃飯。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說陳家壞話,不用陳大炮動手,這幫為了兩分錢能拚命的女人,就能把對方撕了!
利益。
這是最牢固的捆綁。
更重要的是……
這麼多人聚在院子裡,那個孫偉民還怎麼發報?還怎麼翻牆?
這裡成了全島最熱鬧的地方,也就成了對那個特務來說,最危險的禁區!
「秀蓮,去煮一鍋綠豆湯,給嫂子們解解暑。」
陳大炮吩咐道。
「哎!」
林秀蓮脆生生地應著,臉上全是笑。
她看著滿院子熱火朝天的景象,感受著那種眾星捧月般的尊重,心裡那個因為出身而自卑的結,正在一點點解開。
就在這時。
院門外,劉紅梅鬼鬼祟祟地探了個頭。
她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紅了。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資本家的大小姐能當老闆娘,自己卻隻能在這裡聞著腥味?
她也想賺錢啊!
可上次那劣質魚丸的事兒,讓她徹底臭了大街,現在連靠近陳家都沒臉。
「哼!投機倒把!僱傭剝削!」
劉紅梅在心裡惡狠狠地罵著,轉身想走。
卻正好看見孫偉民從隔壁出來。
孫偉民的臉色很難看。
非常難看。
陳家這哪是在做生意?這分明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修碉堡!
這麼多人,這麼吵,他那精密的電台根本沒法用!
而且人多眼雜,他想乾點什麼都束手束腳。
這陳大炮,簡直就是個攪屎棍!
「孫老師!」
劉紅梅像是看到了救星,湊了上去,壓低聲音說道。
「您是有文化的人,您給評評理。」
「這陳家這麼搞,是不是走資本主義道路?是不是在剝削勞動人民?」
孫偉民看著劉紅梅那張貪婪又愚蠢的臉,心裡突然動了一下。
這女人雖然蠢。
但蠢人,有時候是最好的刀。
「劉嫂子。」
孫偉民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
「這事兒啊,確實有點不像話。」
「不過,要想讓他們關門,光靠罵是不行的。」
「得有……證據。」
「什麼證據?」劉紅梅眼睛亮了。
孫偉民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劉紅梅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了咬牙:「行!隻要能整垮他們,我乾!」
……
入夜。
軍嫂們領了錢,歡天喜地地走了。
陳家小院恢復了寧靜。
但這種寧靜,卻透著一股暴風雨前的壓抑。
陳大炮坐在堂屋裡,手裡把玩著那個從房樑上取下來的、已經空了的防水帆布包。
那是他在孫偉民來過之後,故意掛上去的誘餌。
裡麵當然沒有海圖。
真正的海圖,早在他回來的第一天,就被他縫進了老黑的狗窩墊子裡。
誰能想到,價值連城的軍事機密,會被一隻大黑狗天天壓在屁股底下睡覺?
「滴——」
突然。
極其微弱的電流聲,透過特製的聽甕,傳進了陳大炮的耳朵。
即便是有那麼多人乾擾,孫偉民還是找到了空隙。
這一次的電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像是在催命。
陳大炮放下帆布包,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大海。
海麵上,沒有月亮。
隻有無盡的黑暗。
「船,要來了。」
他低聲喃喃自語,手裡的殺豬刀,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寒芒。
「來吧。」
「不管是人是鬼。」
「老子都在這等著!」
「這海島是老子的地盤,這島上的人是老子的人。」
「想在這興風作浪……」
「得先問問老子手裡這把刀,答不答應!」
陳大炮站起身,身影在煤油燈的拉扯下,像是一尊守衛著家園的怒目金剛。
這一夜。
註定無眠。
而在這片黑暗的大海深處,一艘沒有開燈的快艇,正像幽靈一樣,切開波浪,向著這座海島,無聲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