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 看書首選,.超順暢
風浪比想像中還要大。
灰黑色的海浪像是一堵堵移動的城牆,狠狠地拍打在防波堤上,濺起幾丈高的白沫。
幾艘搜救艇停在避風港裡,隨著波濤劇烈搖晃。
一群年輕的戰士正在岸邊集結,一個個臉色蒼白,有的還在偷偷抹著嘴角的嘔吐物。
他們也是人。
這種天氣出海,跟送死沒區別。
「都給老子閃開!」
一聲暴喝,蓋過了海浪的轟鳴。
陳大炮從吉普車上跳下來。
他那一身怪異的裝束——緊身的橡膠潛水服勾勒出他依然結實的肌肉線條,背後的鋼叉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寒光。
這造型,活脫脫像是從海底爬出來的水鬼。
「老班長,這浪太大了!這就是個殺人天啊!」
趙剛追在後麵喊。
陳大炮沒理他。
他徑直走到那艘馬力最大的衝鋒舟前。
船上的一排長剛要說話,就被陳大炮一把拎著領子拽了下來。
「你會開船?」陳大炮問。
「會……但是這浪……」排長結結巴巴。
「會個屁!」
陳大炮啐了一口。
「這種浪,得切著走!你直愣愣地往上懟,不翻纔怪!」
他跳上船。
熟練地檢查油箱,拉動馬達。
「突突突——」
引擎發出一陣急促的咆哮。
「上來兩個不怕死的!會水的!給老子壓船頭!」
陳大炮吼道。
岸上安靜了一秒。
「我來!」
「我也來!」
兩個麵板黝黑的老兵跳了出來。
他們看陳大炮的眼神,那是對強者的絕對服從。
「坐穩了!」
陳大炮一腳踹在油門上。
衝鋒舟像是一支離弦的箭,不是衝著浪尖去的,而是側著身子,像是一把刀,斜斜地切進了巨浪的側腹。
「嘩啦——」
海水瞬間澆透了全身。
陳大炮抹了一把臉上的鹹水。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死死盯著遠處那片被雨霧籠罩的黑色海域。
那就是「鬼見愁」。
也就是他兒子可能還在掙紮的地方。
……
此時。
陳家大院。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林秀蓮一個人縮在屋裡的床上。
手裡緊緊握著那把殺豬刀。
刀柄上還殘留著公公手心的溫度,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篤篤篤。」
突然。
院門被敲響了。
聲音不大,很有禮貌。
但在這狂風呼嘯的夜裡,卻顯得格外詭異。
林秀蓮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誰?」
「秀蓮妹子,是我,隔壁孫老師。」
門外傳來那個斯文的聲音。
「聽說陳大爺出海救人了?這家裡就你一個孕婦,我不放心,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幫忙?
大半夜的,一個單身男人來給孕婦「幫忙」?
林秀蓮想起公公臨走前的囑咐。
還有那個關於「耗子進米缸」的比喻。
她沒說話。
隻是把手裡的殺豬刀握得更緊了。
「妹子?你開開門啊,我給你帶了點熱乎吃的。」
敲門聲變得急促了一些。
甚至。
林秀蓮聽到了門鎖被輕輕撥動的聲音。
「滾!」
林秀蓮突然喊了一聲。
那是她這輩子發出的最大聲音。
「我爸說了,誰敢進來,就砍死誰!」
門外的聲音停了。
過了好一會兒。
那個孫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少了幾分斯文,多了幾分陰冷。
「嗬嗬,妹子脾氣還挺大。」
「行,那你自己小心點。」
腳步聲遠去。
但林秀蓮知道,那雙眼睛,肯定還在黑暗中盯著這個院子。
就像是一條毒蛇,在等待獵物露出破綻。
……
海上。
巨浪滔天。
衝鋒舟就像是一片樹葉,在生死邊緣瘋狂試探。
已經靠近「鬼見愁」了。
這裡的暗流極其複雜,水麵下全是鋒利的礁石,一旦卷進去,船毀人亡。
「大爺!不能往前了!全是暗礁!」
壓船頭的老兵喊道,聲音裡全是恐懼。
「閉嘴!」
陳大炮死死把住方向盤。
他的腦海裡,那張三十年前刻在骨子裡的海圖正在飛速運轉。
「左滿舵!進迴旋流!」
他猛地一打方向。
衝鋒舟竟然順著一股看起來最兇猛的漩渦沖了進去。
就在兩個戰士以為要完蛋的時候。
船身奇蹟般地穿過了亂石陣,進入了一片相對平靜的內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