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還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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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蓮肚子裡的雙胞胎,長得那叫一個快。
之前的衣服都小了,而且剛出生的小娃娃,那是屎尿屁不斷的,得準備大量的尿布。
這事兒,林秀蓮幹不了。
她現在的肚子大得跟個磨盤似的,走兩步都喘,更別提去鎮上的供銷社擠了。
「我去。」
陳大炮把那張從箱底翻出來的工業券和布票往兜裡一揣。
「你在家歇著。」
林秀蓮有些難為情:「爸……那可是尿布……還有小衣服……」
「讓您一個大老爺們去買那個……會不會被人笑話?」
「笑話?」
陳大炮把眼一瞪,手裡提著那個裝滿東西的編織袋——那是給供銷社售貨員準備的「特產」。
「老子這輩子,除了怕沒煙抽,怕沒仗打,還真不知道『笑話』這倆字怎麼寫!」
「誰敢笑話,老子把他的牙敲下來當下酒菜!」
說完。
他騎上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槓,雄赳赳氣昂昂地出發了。
……
供銷社。
自從上次被陳大炮砸了櫃檯,這裡的氣氛一直有點詭異。
新換的玻璃櫃檯擦得鋥亮。
那個織毛衣的售貨員大姐,一看見那個戴著草帽、滿臉橫肉的身影走進來,手裡的針差點紮手上。
「陳……陳大爺……」
售貨員的聲音都在抖,下意識地護住了櫃檯上的玻璃。
「您……您今兒又要砸點啥?」
周圍原本正在挑挑揀揀的幾個軍嫂,一看來的是這尊煞神,呼啦一下全散開了。
一個個躲在角落裡,指指點點。
「看,就是他!那個把劉紅梅手腕捏碎的狠人!」
「聽說他是個殺過人的老兵,脾氣爆著呢!」
「他來幹啥?買炸藥包啊?」
陳大炮沒理會這些蒼蠅。
他徑直走到賣布料的櫃檯前。
把兜裡的票往櫃檯上一拍。
「啪!」
這一聲響,把售貨員嚇得一哆嗦。
「拿布。」
陳大炮言簡意賅。
「拿……拿啥布?」售貨員戰戰兢兢地問。
「做褲子?還是做大褂?」
陳大炮皺了皺眉。
他在櫃檯前掃了一圈,目光鎖定在那一卷最柔軟、最細膩的白棉布上。
「那個。」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
「那是細棉布……做襯衣的……」售貨員小聲提醒。
「做尿布。」
陳大炮聲音洪亮。
「噗——」
角落裡,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是一陣細碎的鬨笑。
「聽見沒?這黑臉大漢買尿布?」
「哎喲喂,笑死人了,這麼大個男人,來挑尿片子?」
「真是丟死人了,哪有公公給兒媳婦買這玩意的?也不嫌臊得慌!」
那些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過來。
在這個年代,男主外女主內,男人碰女紅那就是沒出息,更別提是買這種隱私的東西。
陳大炮的臉,黑了。
但他沒發火。
他慢慢轉過身。
那雙鷹一樣的眼睛,在人群裡掃視了一圈。
那些笑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消失了。
「笑?」
陳大炮冷笑一聲。
「覺得好笑是吧?」
他拿起櫃檯上那捲雪白的棉布,在手裡搓了搓。
軟。
真軟。
這玩意兒貼在孫子屁股上,肯定不磨皮。
「老子當年在貓耳洞裡,為了給傷員包紮,連褲衩子都撕了!」
「在我眼裡,沒有什麼是男人不能幹的,隻有廢物纔在乎麵子!」
陳大炮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穿透力。
「這布,是給我孫子用的。」
「我孫子那是烈士的後代!是革命的接班人!」
「他的屁股,那是金貴的!」
「別說是買布,就是要老子去天上摘雲彩給他擦屁股,老子也敢去!」
「你們這幫老孃們,整天就知道嚼舌根。」
「有這功夫,不如回去看看自家男人的襪子補了沒有!」
這一番話。
硬氣。
霸道。
又不失道理。
直接把那群愛說閒話的軍嫂說得臉紅脖子粗,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售貨員大姐看著陳大炮,眼裡竟然冒出了星星。
這也太爺們了!
誰說買尿布的男人沒出息?
這纔是真男人啊!
「大爺,您要多少?」售貨員的態度瞬間變了,那是發自內心的尊敬。
「都要了。」
陳大炮大手一揮。
「這種最軟的,全包起來。」
「還有那種帶花的,給孩子做小被子。」
「奶粉有嗎?麥乳精?最好的都給我拿出來!」
「錢,我有的是!」
他從兜裡掏出一疊大團結,那是上次震懾陳麗麗剩下的「戰利品」。
十分鐘後。
陳大炮提著兩個巨大的包裹,走出了供銷社。
身後。
是一群眼神複雜的女人。
有羨慕,有嫉妒,更有敬畏。
「這陳家的媳婦,命真好啊……」
「是啊,攤上這麼個公公,就算是沒了男人,這日子也過得比蜜甜。」
陳大炮騎上自行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陽光打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
供銷社對麵的巷子裡。
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身影,正如鬼魅一般縮了回去。
那人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皮包。
眼鏡片後的目光,死死盯著陳大炮的背影。
那是隔壁的孫老師。
他的眼神裡,沒有羨慕。
隻有一股子陰冷的殺意。
「這老東西……警惕性太高了。」
「看來,得先把他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