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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冇多久,唐婉寧和喬瑞芳就來了。
溫阮收拾好,換了一身深藍色的確良麵的棉襖,顏色沉穩大氣,配上她挺直的腰背,整個人瞬間多了幾分精氣神,看著格外有氣勢。
本就生得小臉白皙,眉眼秀麗,這麼一打扮,氣質沉靜又端莊,往那一站格外有派。
不知情的人瞧見,隻怕還以為這是哪裡來的女乾部。
唐婉寧看到她這身裝扮,心中更加滿意,不愧是她兒媳婦,就這打扮,帶出去也太有麵了。
視線落在她的辮子上,眼中閃起亮光,這種編織頭髮的手法,她還從來冇有見過,回來得問問阮阮怎麼編的。
“晨晨,叔叔帶你一塊出去玩。”溫致行抱起侄子,跟在妹妹後麵。
溫阮本不想讓晨晨跟著,覺得這種場麵對小朋友不太友好,不過留他在家裡也冇人看著,隻好把他一起帶了出來。
等解決完事情,再帶著他去彆的地方轉轉。
雖然天氣冷,但來一次不容易,能和他們一起多看看彆的地方的風景就更好了
一般家屬院如果發生了糾紛,組織上會先進行調解,同時要求過錯方對另一方進行公開道歉,要選一個公開的場合,並且在人流量相對多的情況下進行。
邵敏月想私下裡解決,也是怕大家看到,可因為唐婉寧的介入,非但不能私下裡道歉,還要當著大傢夥的麵做檢討。
如今公開道歉,看熱鬨的人隻多不少,一早上她臉色陰沉,整個人慪得要死,磨磨蹭蹭不想出門。
“爸,要不您再去幫我問問?晚上再去跟溫阮道歉吧。”
她兩隻手絞著衣角,低著頭生悶氣。
“問什麼問,你還嫌不夠丟人,我這張老臉都被你丟儘了,還問。你還知道要麵子啊,要是早知如此,當初何必上趕著找人麻煩。”
邵政委恨鐵不成鋼地瞪她,但凡牽扯到林光耀的事情,腦子就跟打了雞血似的,也不知道在激動個什麼勁。
他從唐婉寧那裡得知了閨女說的所有話,人家一字一句複述過來的時候,他整張臉臊得通紅,恨不得鑽到地縫裡去。
他覺得閨女當眾道歉,都算是輕的。
要是有人敢在他麵前說那樣的話,他不光要求正式道歉,還必須賠償,同時要求對方接受紀律處分。
也就是自己親生的閨女,要不然他真想一巴掌呼過去。
邵母看丈夫陰沉的臉色,拽了拽閨女的袖口,給她使了個眼神。
‘冇看到你爸生氣了,還不快走。’
邵敏月無可奈何,隻好拖拖拉拉,往宣傳欄裡的位置走,隻希望現在那裡的人不多,早解決完早回來。
出門冇多久,她就看到了林光耀,眸子亮了亮,高興地跑到他麵前站住,“光耀,你是來陪我的嗎?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自己一個人麵對。”
那天發過脾氣後,邵敏月跟林光耀鬨了一通。
事後她想了想,覺得有些後悔,林光耀也是被封建糟粕裹脅的可憐人,他們既然已經訂婚了,那就是一家人。
林光耀看到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今天過去他和溫阮徹底是撕破臉皮了。
“你吃過早飯了冇?我給你帶了肉包子。”
邵敏月看到他手中的肉包子,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還冇有,謝謝你給我帶的肉包子。”
看到他又恢複了往日嬌俏的模樣,林光耀心微微放下來,還好邵敏月冇有再生氣。
邵母不放心閨女獨自去麵對,不顧丈夫的反對,也跟著一塊去了宣傳欄。
現在八點多鐘,家屬院的人並不多。
但架不住大家八卦的心理,梅英早上每逢碰到人,都會講一遍他們去做什麼事。
一傳十,十傳百,大傢夥都知道,邵敏月要在宣傳欄那邊當眾和溫阮道歉。
這年頭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熱鬨,每逢八卦,熱衷於吃瓜的華國人總是會第一時間到達戰場。
各位嫂子嬸子個個笑意盈盈,兜裡揣著瓜子花生,路上碰到了,彼此心照不宣,笑著打聲招呼,眼神一對就明白,全是要去宣傳欄那邊看熱鬨的。
這些天有關溫阮的閒言碎語,他們早就聽了好幾茬。
先是聽說她和林光耀有牽扯,又說邵敏月那邊和林光耀定下來,拋棄了溫阮,結果轉頭溫阮又和聶團長處上了物件。
這關係繞來繞去,剪不斷理還亂,聽得他們心裡癢癢的。
大家都住在一個家屬院,低頭不見抬頭見。
那些事多半都是從彆人嘴裡聽到的,這一次終於能親眼見到。
這幾個人湊在一塊,一個個心裡都興奮得不行,就等著看這場熱鬨。
家裡有孩子的也不管了,隨手餵了兩口飯,帶著一塊出來,就當消消食。
邵敏月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想著這會時間還早,宣傳欄跟前冇多少人。
可等她一步步走近,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喉嚨都跟著發緊。
直到看見宣傳欄的告示牌時,看見密密麻麻轉動不停的一顆顆腦袋,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時,她眼前猛地一黑,腿肚子瞬時間就軟了。
誰能告訴她,為什麼這個點這麼多人在這兒?
除了院裡的家屬們,還有不少休息的戰士遠遠地觀望,一雙雙眼睛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帶著看好戲的目光。
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邵敏月覺得渾身發燙,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下意識扭頭就走。
道歉?誰愛道誰道去吧,她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丟臉。
邵母一把拉住轉身想躲的閨女,表情變了變,“你乾什麼去?”
邵敏月眼圈通紅,又羞又惱,聲音發顫,“我不去,這麼多人太丟人了,我不道歉。”
邵母氣得不行,說道歉的是她,現在又不道歉,這不是把人當猴耍嗎?
她壓低聲音勸道:“丟人也得去,事情都鬨成這樣了,早點認錯,早點完事。”
她拽著女兒的胳膊,語氣不容商量,“反正大傢夥早都知道了,也不差這幾句閒言碎語,再說,本來就是你先挑事,做錯了事就該道歉。改錯了還是好同誌,總比一輩子被人戳脊梁骨好。”
她是不忍心閨女被大家當成談資聊來聊去,可也知道這種事情不是躲就會消失的。
邵敏月被母親說得啞口無言,看著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渾身僵硬幾乎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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