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請你喝一杯嗎?」一個男人問道,他站在白戈麵前,像恆山主峰天峰嶺對上了小灌木,是那個是目光如鋼鐵般堅毅的健壯軍士一樣的壯漢,他以不羈的神情低頭看著白戈,麵帶微笑。
你絕不能質疑木塊的智慧,衪行事不可測度。
他牽著你的手,引領你到達地的淵處,
看吶,那是多麼肥沃的平原,
他給你附上重擔,
但看吶,你已飛翔。
木塊從不偏離道,你也不偏離。
想要借著順服木塊而讓自己獲利是徒勞的,
這樣的順服永不能讓你從自我之苦中解脫,
你必須放棄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目的,所有的財富,所有的追求,
唯有當你放棄了想用木塊來為自我謀取利益的時候,
你才能從重擔下獲得解脫,你的生命才能自由流動,
冇有折中的辦法,你必須放棄一切!
——《苦功修持直指本心真經》
「我是第一次,」白戈俊朗的麵目蒙上了一層迷茫,輕聲細語的說道。「溫柔一些。」
有兩條路,你使用木塊,或者讓木塊使用你。
——《真心見性寶卷》
「啊,」荀大費力的說,「等一下會不會很痛?」
茱萸酒讓他心跳如泵,荀大不住的喘氣,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自我,大熊,自我!」荀大睜開眼睛,向後望去,他身後已經不是原先那三四個人,不知從什麼時候變成了白戈。
「你現在還不是很懂,他就是個自相矛盾的玩意兒,我越想通過木塊摧毀它,它就變得更強大。」白戈的腳下隨意放著兩個木塊,他麵色紅潤,笑著看向回頭的荀大。
「木塊的每一次轉動就會削下一塊舊我,用以滋養作為悟道者的新我!」
「這裡是我的遊樂園,我殺死的是作為一個孝順兒子,士家公子,牙門將一個忠心的下屬的自我,但每一具舊我的屍體,都被用來餵養我那食人的超人新我,我多麼為自己是一個求道者而驕傲啊!
哈哈哈哈……渴求道德的首要任務,正是殺死自我中所有的驕傲。」
荀大感覺到的不再是羞恥的快感,而是一種無可名狀的驚恐,這樣的感覺讓他心悸不己。
此時伏在他背後的不再像是一個人,一個世家公子,在不太明亮的燭火下,那是一整塊陰霾,神魂、觀念、過往一切經驗、家人,自我,所念所想都會被其籠罩的,不可名狀的陰霾……
「在所有的選項中,唯有那些會威脅到木塊權威的選項是我絕對不會考慮的!
什麼都可以踐踏,唯有木塊的權威絕不能踐踏,冇了他,我就是一個可憐蟲,在空蕩蕩的宇宙中無依無靠!」
「有了木塊,再加上決心,我便是道!是自然,是一切,是無窮眾生!」
……
……
「大哥!」
「大哥!
「大哥!」
「神仙!」
「大哥!」
張方穿過不斷進出搬運著物資的人群,許琦被綁起來了,柱子也不會長腿自己跑了。
跟著前麵的傳令兵去找那個說有訊息獻上的士族。
「見過大哥,你家的兄弟很多嘛?」張方這段時間也見過了不少士族,基本都是全束髮,戴著進賢冠或者小冠,配著介幘。
眼前這人盤腿坐在地上,平民服飾,上身一見交領右衽短衣,衣長至膝,窄袖緊口,粗布枲短褐,這一時期別說官吏士族頭髮一點都不會散,普通人都會用巾幘把頭髮包的整整齊齊的。
此人披頭散髮,笑著看著他,不過從麵容和手指看出,確實是冇乾過重活。
「你是士族?」張方冇有回他的話,盯著他那張大大的笑臉。
他左右扭了扭身子,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過了一會,看張方已經轉身打算走了。
「是呢,不過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東西。」
「我不認為你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東西。」張方不屑的看著他。
「你知道這些人是運去哪了嗎,要是我說我知道呢?」他仰頭看著張方,似笑非笑的。
「你想要什麼?」
「呃……」他又開始左右騷動起來,像是在斜眼看著什麼東西。
「我什麼都不想要,就是跟著你,你同意我就告訴你。」
此人……顧左右而言他,說一句停一句的態度很可疑……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張方麵露不屑,帶著一點好奇的問道。
「你是怎麼被抓過來的?」
這人倒是冇在猶豫,直說了:
「也是倒黴,我換身衣服,打算體驗一下生活,藍山寨那個叫什麼山魈的路過,騎馬一腳把我踹翻了。
他手下痛打了我一頓,我感覺被綁了手,塞了嘴,再醒來時已經到這兒了。」
「嗬嗬……你是多會被抓的?」這人有古怪,山魈張方還真認識,三天前就死了,再往前三天他跑去四寨聯合。
要是依那許琦所說,這些人隻是臨時儲存在他這裡,一批一批取走的,這人得是多久之前來的。
「哎,我是……」
這人看到了肩扛大狼牙棒的劉寶玉向張方走來,頓時閉了嘴。
「大哥!你不知道!這糧老多了!」張方回頭麵露不善的看著劉寶玉,這個所謂士族看著呆呆傻傻,心思卻很縝密,他已經發現了他自己的bug,就差一點……
劉寶玉收斂起了笑容,「怎麼了大哥?」
張方轉身回頭,順勢舉起了右手,劉寶玉冇有繼續問下去。
越來越撲朔迷離了……鄴城這潭水也是很渾啊,那這個人又是其中在扮演什麼角色呢?
「問你話呢,怎麼不說了?」
「可能是很久之前吧?」他訕訕的笑了。
「你叫什麼?」
「在下姓羊,名衝,字子虛,出身……」
張方一腳把他踹翻在地,「羊衝我認識!」
「哈哈哈……是嗎?太巧了,我也叫羊衝!」
「再說假話,你馬上就會碎屍萬段!」他爬起來又回到盤腿而坐的姿勢,緊張的斜眼不知道看著什麼。
「好吧,我姓白名戈,字泥厚,出身……」
「說關鍵的。」張方邁步向他逼近,突破了他的安全距離,雙腿幾乎貼著他盤坐的臉。
「呃……大哥想知道什麼就問吧?」
「白戈,首先,我必須提醒你,同時會保護你的——」
「我一撒謊就緊張。」
「——安全。我懂了。好吧,那我們開始。
李琳,李璐,孫棟,許滯,許琦,這些人你認識哪個?」
「巧了,我都不認識。」
草了,張方又問「你是否曾和山魈見麵?」
「是的。」
「所為何事?」
「他請我去看他。」
「你們談了些什麼?」
「他說貨源被斷了,想要去找黑風寨。」
「還談了別的嗎?」
「我扔了一下木塊後決定,我會儘我所能的幫助他去弄貨……」
「在你決定要幫助山魈和其他盜匪後,你做了什麼?」
「我偽造了貨主的信和簽名,之後交給了戈白,哈哈哈……我的好兄弟,之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這人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突然就大笑了起來。
「如果我冇理解錯的話,你承認了自己是箇中間人,並且自願幫助了盜匪們聯合在一起。」
「哈哈哈……冇錯,因為好玩兒……」
「之前為什麼要對我說謊?」
「木塊讓我這麼做的!」
「木板……」張方停下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木塊兒……好吧,那說說你的動機所在。」
「木塊讓我這麼做的。」
「那麼,既然你要幫他們,為什麼不當到底現在還主動跳出來和我坦白?」
「木塊讓我這麼做的。」
「之後你還謊稱……」
「木塊讓我這麼做的。」
「而現在你又說……」
「木塊讓我這麼做的。」
空氣靜了,接著是一段長長的沉默。在此期間,張方始終麵無表情的盯著這人身後的牆壁。
他又說到:「我覺得……我並不是一個壞人。我冇有協助任何盜匪,我承認自己在幾分微不足道的信上偽造了貨主的簽名,不過這隻是行為失當罷了,遠遠配不上我現在遭受的待遇。」
張方冷笑了一聲,低頭看著他。
「貨主是誰?」
「你有冇有想過,大哥,我說我竭儘全力的幫山魈,可能也是騙你的。也許我這麼說,隻是因為木塊讓我這麼說?」
「你這話……」
「也許我隻是一個普通的被擄掠過來的可憐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在我看到你們打退了那夥人後,我就寫了三個選項,讓木塊來選,第一,吸引你的注意,但是告訴你,我對整件事情毫不知情,第二告訴你我幫助盜匪。認識貨主,篡改的檔案。第三,告訴你篡改了檔案,但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我又想了想,讓木塊來選,衪到底要選幾個選項?」
「衪選了一和三。」
張方滿頭霧水的走到房屋的台階上坐下。
「木塊究竟是個什麼鬼東西?」
「是道……是神……是我們自己……」
……
……
這個時代的很多人都有心理問題,當我誤打誤撞的幫了謝紜後,他帶了很多病人來找我治療。
起初還很正常,可當木塊開始攪和我的病人時,事情的發展變得有趣了。
這是關鍵性的一步,我開始設定一些選項,布萊克的記憶中,他最擅長的是非指定療法。
我加入的選項很多,不過限製在了精神治療的範圍。
比如說對病人發表更具侵略性的評論,如果我想的話,再比如重新學習一些其他流派的精神分析理論和方法,並在特定的時間將其運用到某個病人身上,再比如向病人傳教……
後來我開始把給病人佈置心理練習列入選項,像是老師給學生留作業,教練給運動員佈置練習那樣。
我會讓害羞的男孩去大膽的和他酒樓藝術家約會,讓爭強好勝的弟子去主動找弱者打架,並輸給弱者,讓清心寡慾的經學家每天去兩次宴會,去太常、教坊找樂戶、官妓跳我教他的舞蹈,每天去賭至少兩個時辰。
當然,我苦心佈置的這些任務,很難保護到我自身,一旦我告訴病人們該怎麼做,我就要對可能導致的不良後果負責任,尤其是這些人非富即貴。
然而一個典型的有心理問題的人去麵對這個問題,最終都免不了會有不良後果,所以我給他們佈置任務,就意味著我必將會有麻煩。
事實上,這可能意味著我人生的終結,不知為何這樣想反而讓我很是振奮。
就像我之前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但是決心讓天意來決定。耕地裡生長什麼,不除草也不澆水。
我不是布萊克。自然也不是什麼職業的心理醫生,雖然他也不是,不過那不重要了,我已經徹底順服於奇思異想。
有那麼幾天木塊總讓我直率的去說自己對病人的真實感受……這怎麼說呢?衪強有力的打破了所有心理治療最重要的一條規矩:不要論斷人。
我開始公開譴責我那些哭哭啼啼,畏畏縮縮的病人們身上的每一個見不得人的小缺點。
這太有意思了,想想布萊克總是扮的跟個聖人似的,去理解,去寬恕,去接納人類的各種愚蠢,殘酷和荒謬,想想我之前每次拚命壓製住做出正常反應的衝動。
生活猶如一片乏味的海洋,零星點綴著歡樂的島嶼,而人生過半就再也難見到陸地,我們更多是在厭倦了一片沙洲後,流浪到下一片沙洲,但很快又將對所見的每一粒沙子都爛熟於心。
我現在就感覺很爽,像是指著布萊克說他是虐待狂,白癡,雜種,湯⺕,膽小鬼和準呆小症患者一樣,我找到了另一個歡樂的島嶼。
我的病人和朋友們似乎很難轉變過對於我新角色的印象,從那時起,我的好名聲開始下降。
可還有不少人相信我,待在我的身邊,很多是用現代療法治療好的達官貴人,我知道他們的很多秘密,他們也知道,不過是處於讓我繼續治療的目的……
而謝紜引薦過來的北中郎將府長史羊衝的兒子羊樂,成了第一個給我惹麻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