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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路上,江恬不太老實,一直扒拉著陳潯往他懷裡鑽,發熱似乎能提供勇氣,似乎能為撒嬌找一個適當的理由。
“抱抱我,好嗎?”她在車上說。
陳潯給予她一個肩膀,卻冇有再多動她分毫。就好似多動她一寸,就會心生罪惡。
房卡滴的一聲開了門,她在他背上,靠在他耳朵旁邊吹氣。少女的馨香帶著源源不斷的熱度,陳潯將她放在床上,不去看她水霧濛濛的眼睛,轉身去窗戶,將玻璃推開。好讓風灌進來,讓這一切變得清醒些,讓江恬,讓陳潯自己。
是的,他驀然間有種衝動,這種衝動來得不合時宜,但實實在在地把他的大腦侵蝕了。微微涼爽的風,擦過陳潯繃緊的嘴角,他對她,究竟是不是喜歡的感覺呢?
他不懂。
最一開始,他在林蔭道看見她掃地。彆的值日生聚在一團聊天,而她另類的去掃一塊難以清潔的區域,眼神認真,並無說笑。認真細緻,是他對她的第一印象,她那時留著劉海,頭髮束成馬尾,髮絲在她的動作間蕩晃分離,穿著藍白校服的她乖巧地像傳說中的一隻認真在月球上劈柴的小兔子,勤勤懇懇,冇有怨言。
那後來呢?他在軟件一眼將她認出來,於是隨機匹配有了幸運的成分,他主動打了招呼,邀請她時空遙控,給了社交軟件的號碼。她一步步被他牽引入局,和他一起匍匐在無人之地,搖擺、跳舞,快樂一下子變得非常之簡單。他知道自己的性格,麵子占很大成分,於是,胡蘿蔔先生不會主動去尋找那隻需要他的小兔子。
“抱抱我,好嗎?”
江恬吃了退燒藥,主動尋求靠近。陳潯給她倒了杯溫白開,讓她認真喝下去。
“喝完可不可以抱抱?”她抬眼,眼睛裡噙滿淚水,“我很想回家,可是明天還有課。”
她一撅嘴,一眨眼,眼淚便決堤而下。
“聽話,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冇事了。”陳潯走前兩步,揉了揉她的頭髮,可以很真切地感受到她的體表溫度,在這個炎熱的夏夜顯得格外反常。
江恬聽話地把水飲下,在陳潯的安撫下終於把情緒控製住了。
手機又來電話,他一看便皺眉掛掉,而江恬也不再尋求安慰,她覺得長大了應該更要把自己照顧好。
“你要是有事情你就先走吧,我刷牙洗臉就準備睡覺了。”
“我看你睡下再走。”
如今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剛纔的撒嬌是一種越軌。她明明做好一切準備,將陳潯在自己心裡清空出去,可是越這樣,陳潯的影子越盤旋在她麵前。越是這樣,脆弱的時候好像越需要他。
“我希望你不要誤會,我隻是生病了比較想家。之前把你當哥哥來看待,你確實也很關心我,現在也是,所以剛纔把你當家人了。但我們始終還是要變為陌生人。”
她說這話的意思,他很明瞭。倔強的小孩想要玩具,但玩具屬實太貴了,他便說,我不喜歡這個玩具,我也不需要。
江恬就是喜歡玩具但嘴硬的小孩子。
她在怕什麼?她從始至終都冇有說明清楚,她在怕什麼?明明喜歡,卻還要把他推開。
“為什麼?”
現在他終於想問個清楚,他不想再因為自己的要麵子,而錯過自己喜歡的女孩,“是因為我不好,還是因為你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把我推開,脆弱的時候把我當備胎。”
“不是這樣的!”水在杯子裡晃盪,一下子把江恬的衣服濺濕了。但她急於解釋,不在意那點冰冷,“我是因為……”
她緊繃的身體又一下子放鬆下來,她該說嗎,說媽媽不同意自己跟他談戀愛,“彆人都可以,唯獨陳潯不行。”
這是蘇月容的原話。
如果她說了,陳潯會不會跑去找媽媽理論,從而生出是非?這樣反而不好。
“因為什麼?請你說清楚。”
她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燈光溫暖地照著胡桃木桌麵,這本該是一個愜意的夜晚。本來她早應該清洗好身體和麪部,刷好牙,躺在柔軟的床上醞釀睡意,進入夢鄉。
但現實是,她發著燒,陳潯盤問著她,身體的疲憊和滾燙將意識燃燒殆儘。她感覺下一秒要昏睡過去。
陳潯看出她的無奈,嗤笑一聲,又揉了一把她的頭髮,“沒關係,不說清楚也能沒關係,你去刷牙洗臉吧,我先走了。”
他終究冇能等到她睡著。
陳潯合上門,哢噠一聲,似乎也把江恬的心扉一併鎖上了。
他站在門外,手裡發著資訊。
第二天,江恬得到了寫生課老師發來的不用她去上課的資訊。
“你哥哥說你生病了,你好好休息哈。”
江恬握著手機靠坐在床頭,心情一下子難言起來。
“不是不用你來上課嗎?”寫生課老師看到她很驚訝,“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謝謝老師。”
陳潯怎麼會有她老師的聯絡方式呢?算了,反正他有太多難以摸透的事情和秘密。
不然,他也不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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