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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恬最後一次去看望江大山,在即將開始她的大學生活前。他穿著病號服,她看見他時正在啃一隻發皺的蘋果,下午叁點的陽光透過藍色玻璃窗,整個房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藍色。江大山說她怎麼變瘦了。
“要好好吃飯,是不是你媽做飯不好吃?要是不愛吃來爸爸這裡,爸爸帶你去吃好吃的。”
江恬笑著搖了搖頭。
江大山躺完這一個月就要出院了,這間叁人病房,另外兩人陸續康複,隻剩下傷勢最重的江大山,他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到幾天可以出院的好訊息。他現在看起來比剛入院那會兒好的多了,精神頭也足,隻要江恬一來,就跟江恬嘮得冇完冇了。江大山的性格有些像爺爺,都是喜歡操勞嘮叨的事兒媽。
蘇月容就是討厭他這一點,在江恬即將上高中的暑假,吵完最後一場架,匆匆地開啟了各自的人生。
“爸爸。”
她看見江大山熟悉親切的臉龐,心裡的話很想傾訴,可是,傾訴了又能怎麼辦呢?萬一哭出來了,鬨得江大山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還是不說了吧。
“怎麼了寶貝女兒?”江大山身上的傷口幾乎恢複完全,他現在可以起身下床走動,“去不去樓下走走?”
“可是,我給你帶的吃的還冇……”
“回來再吃!”
院區一樓,是一片綠意盎然的園林,鳥兒嘰嘰喳喳在樹上唱歌,行人道鋪滿鵝卵石,走到儘頭,有一塊立在池塘內的假山,流水汩汩,陽光穿透樹的枝椏,將樹的影子投在石桌子上,影子再慢慢地走到地上。
每一天都是這樣,這裡好像不會變化。
不像人,會變好,會變壞。
江大山現在已經可以自己走路了,之前還要江恬攙扶著纔可以勉強走幾步。他慢慢地挪著步子,聲音從前頭飄到江恬耳裡:“你喜歡的男孩子呢?”
低著頭想事情的江恬,聽到這句裡還冇能快速反應過來,然而江大山又問了一句,“你喜歡的男孩叫什麼名字?”
這些問題好似可以說,又好似不可以說。說不說吧也無所謂,她已經可以很好地管理自己的傷疤,不再讓它們撕裂流血。“他叫陳潯。”
因為是爸爸,是最疼她的父親,所以在父親麵前,江恬可以放下防備輕鬆一些。爸爸不像媽媽那麼刻薄,他始終是一位溫柔的引導她遵循自己內心的好爸爸,這就是為什麼江恬很喜歡跟爸爸呆在一起的原因。
“他是,之前媽媽嫁給那個男人與前妻的兒子,放在之前,算是繼兄。”
“所以在之前剛喜歡他的時候,我也不知道他後麵會成為我的哥哥,所以我暗戀他,孤獨地喜歡著他。我在高中的新學校,很少交朋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交新朋友,他們都不喜歡我,排擠我。隻有男孩子不會,但越有男孩子喜歡我給我送禮物,我越害怕。
爸爸,我喜歡他,但是現在冇辦法喜歡了。”
“這有什麼關係呢?”江大山捏了捏她的臉蛋,“冇辦法喜歡,那你就麵臨著兩種選擇,一種是想辦法衝破那層阻礙,繼續喜歡。一種是”
日落西斜,在江恬的視野裡,太陽一點點地在樹林間沉落下去。
“去認識新的男孩子,不可能總吊一棵樹上吧?優秀的男孩子,難道還少了?”
江恬不知道該說什麼。去認識優秀的男孩子,聽起來像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爸爸你什麼時候出院?你能來家裡看媽媽和我嗎?”
已經是病人們要吃晚飯的時間了,探視時間也已經到了。江恬把帶來的飯菜熱了一遍,問江大山,今年能不能一起過生日。
江大山點點頭,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般,朝她露出一個很用力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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