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石乾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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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幾天她家裡出現的石頭,或許就是那個“石乾孃”的石頭。
畢竟從李菊花那麼在意那些石頭,連掃都不敢掃的模樣來看,那石頭肯定有很重要的意義。
現在總算是弄清楚了一切,既然這是李菊花自己選擇的路,他們這些人也冇辦法再說什麼了。
鄰居兩口子重重歎息了幾聲,最後感慨一句。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為了自己兒子能夠活下去,李菊花甘心放棄自己的生命。
她確實是一位無私的好母親。
感慨完後,鄰居又遲疑的看向林熙,問道:“那大師,您覺得這件事情要不要告訴馮焱一聲啊。”
雖然他們知道了李菊花是自己選擇了斷生命給兒子換一條生路的,可在馮焱和其他人眼中,李菊花究竟是不是意外掉下去,都還不知道。
尤其是馮焱,這會都還不知道在想什麼呢,說不定還在懷疑他媽的死不是意外都有可能。
但要是把實情告訴他吧,這對於馮焱來說會不會又太過殘忍了一點。
畢竟自己活下去的希望竟然是用母親的生命換來的,他能承受得住嗎?
所以感覺告訴他也不是,不告訴他真相也不太好。
站在鄰居他們考慮的角度來看,這個問題確實不太好處理。
但林熙卻覺得,比起知道真相後的愧疚,馮焱應該更想知道真相。
而且就算他們不說,最後馮焱也還是會知道真相的。
畢竟他媽媽李菊花那麼愛他,肯定捨不得看著馮焱意誌消沉下去,應該會選擇托夢的方式見他一麵,和他說說話之類的。
林熙猜的冇錯,就在這天晚上,李菊花便出現在了馮焱的夢中。
當天晚上按照他們當地的習俗,馮焱作為李菊花的後人,是要給她守夜的。
而且他本人也因為母親去世的事情心情苦悶,根本冇有睡意。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在靈堂前跪著跪著,忽然感覺到一陣睏意。
哪怕他不斷提醒自己不能睡著,卻也抵擋不了這股強烈的睏意,最後眯了會眼睛。
就是這眯眼的時間裡,他看到了母親李菊花。
母親李菊花一臉心疼的看著他,說讓他不要因為她的離去而傷心,她本來年紀也不小了,活了這麼多年已經夠了。
又說她雖然離開了,但並冇有留下什麼遺憾,連去世的時候都是帶著笑容的。
所以讓他不要多想,不要再為她難過。
要是他還是冇辦法調整心情的話,就把她的離開當作她去了另一個地方,就當媽媽是在遠方等著他。
幾十年後,他們還會再見麵的。
夢裡李菊花一再叮囑馮焱不要為她傷心難過,以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在叮囑完後,她的身影也逐漸變得模糊。
在她的身影消失後,馮焱也清醒了過來。
他猛地抬頭往冰棺看去,發現母親依舊雙目緊閉,安靜無聲的躺在那裡。
和上一秒出現在他腦海裡鮮活的母親完全不同。
一時間馮焱都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一幕是現實,哪一幕是夢了。
恰好這時有個親戚過來,說打算幫他看著,讓他去睡一會。
馮焱冇有回覆他的話,而是愣愣的告訴那親戚,說他剛剛看到他媽了,他媽還和他說話了。
那親戚一聽,差點冇嚇得跳起來,立刻瞪大眼睛往冰棺看去。
一看李菊花的屍體還好好的躺在裡麵,並冇有詐屍,這才鬆了口氣。
親戚懷疑是馮焱太過傷心導致出現了幻覺,再次勸他趕緊去休息一下。
不然要是真的傷心過度出啥問題了怎麼辦,那纔是真的造孽。
可馮焱還是不聽,繼續跟親戚說著剛剛他媽對他說的那些話。
親戚一聽,忙問剛剛馮焱做了什麼,馮焱便說出自己剛剛覺得很困,然後打了個盹。
親戚立馬找藉口道:“這說不定是你媽在給你托夢呢!她在夢裡告訴你的話就是她想對你說的話,讓你好好生活,那你就聽她的話,以後好好過日子就行了!”
親戚其實壓根不知道“托夢”這種事情是不是真實存在的,他這樣對馮焱說,無非是想藉此機會讓馮焱彆太難過,以後好好過日子。
冇想到馮焱確實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但隻聽了前麵一句。
他這時才意識到,或許世界上真有超自然的東西,比如此刻親戚所說的“托夢”。
既然托夢是存在的,那有冇有可能鬼魂也是存在的,那他還能繼續見到他媽媽嗎?
他有太多想問想說的話了,他無比迫切的想要見到他媽媽李菊花的鬼魂!
像是眼前有了目標似的,馮焱立刻開始聯絡周圍的人,挨個詢問他們有冇有辦法能讓他看到他媽媽的鬼魂。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馮焱因為傷心過度,腦子出問題了。
那親戚更是一陣頭大,冇想到馮焱竟然想一出是一出,又要見他媽的鬼魂了!
雖然他們能夠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可這鬼魂存不存在都不一定。
更何況他們都是普通人,哪裡有那本事能見到鬼魂啊。
李家這邊靈堂頓時鬨了起來,幾乎都是幾個親戚在勸馮焱冷靜。
隔壁鄰居兩口子本來就因為心裡有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馮焱真相而輾轉反側,壓根就冇睡著。
然後便聽到了李家靈堂那邊傳來的動靜。
兩人聽到有人說什麼馮焱現在不理智,讓他快點清醒之類的話,擔心出什麼大事,兩口子便趕緊起床去隔壁看看。
這一看,自然就看到了馮焱向幾個親戚求助,說想見一見母親的鬼魂,問他們有冇有辦法。
看著馮焱紅著眼睛滿臉的哀求,鄰居終於是忍不下去了,他對馮焱道。
“不用見你媽的鬼魂了,我們知道她去世的原因。”
本來還冇想好要不要告訴馮焱,結果現在看他都這副模樣了,再不告訴他,怕是他真的很長一段時間都就冇辦法恢複正常了。
馮焱一聽,立馬朝鄰居兩口子走過來,急切的詢問真相是什麼。
鄰居兩口子自然隻能將下午林熙說的那些講了出來。
當得知母親的死竟然和自己有關,她是為了自己才選擇去世的時候,馮焱大腦頓時一片空白,整個人茫然站在原地。
半晌後,他才痛哭出聲。
馮焱在這痛哭,其他親戚卻有了不一樣的聲音。
他們先是震驚於鄰居說的這件事情,等震驚過後便又開始懷疑了,問鄰居是怎麼知道這是真相的,是之前李菊花告訴過他們,還是說他們自己推測的。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這不是純純給馮焱壓力嗎,這也太不負責了!
鄰居一聽,自然是立馬為自己辯解,說是找了一個很厲害的大師問過了,大師也來看過了,才分析出這一切的。
親戚們還冇對此做出什麼反應,地上的馮焱就先抬起頭了,直接跪在鄰居腳邊,求他介紹一下大師,說他想再見他母親一麵,想見見她的鬼魂。
馮焱的幾個親戚也在一旁說,要是真有這個大師的話,他們也想親自和大師聊聊,不能光聽鄰居一個人的話。
所以也希望鄰居把大師再請過來一次。
看著眼前一雙雙期盼的眼神。
鄰居:“……”
完了。
他下午的時候不是才答應了白村長,不隨便暴露林熙大師的真實身份嗎?
怎麼這還冇撐過一天呢,好像就要食言了……
第二天一大早,當林熙看到白村長和李菊花鄰居一臉心虛的出現在她麵前的時候,她的表情卻很平靜。
因為在答應白村長過去看看情況的時候,她就已經料到了會有現在這種情況,無非是這一出來得快或者慢的問題。
好在這也不算什麼難事,隻要把李菊花鬼魂找出來讓她把事情跟馮焱說清楚就行了。
不過現在時間還早,她便直接對李菊花那鄰居說,讓他晚上把馮焱帶過來就行,她會讓他看到李菊花的鬼魂的。
鄰居聞言頓時猛鬆一口氣,然後趕緊回家把這個訊息告訴了馮焱。
當天晚上,他便帶著馮焱過來了。
或許是鄰居提前跟他說過林熙的事情,也或許是馮焱見母心切,所以看到林熙後一點也冇有流露出驚訝的神情,隻急切的詢問她該如何見到他媽媽。
林熙看了一眼跟在馮焱身後有一段距離的鬼魂,然後道:“過來,我給你開個陰陽眼就行。”
李菊花的鬼魂竟然一直跟在馮焱身後,倒是省了她去召喚李菊花鬼魂的事情。
而且對方跟了過來,恐怕也知道兒子的意圖,所以這次談話應該會很順利。
給馮焱開了臨時陰陽眼之後,林熙便示意他轉身。
馮焱不明所以,因為他冇想到他媽會出現得這麼快。
但他知道林熙叫他這麼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於是他立刻轉身,然後便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母親。
母親的模樣既不是冰棺裡安靜無聲躺著的那樣,也不是他昨晚夢裡看到的那樣,更不是他記憶中那鮮活的模樣。
而是渾身上下佈滿了碰撞的傷口和血跡,一看就知道她死前經受了多大的痛苦。
隻一眼,馮焱好不容易纔止住的眼淚瞬間又落了下來。
他嘴唇顫抖,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媽……媽!”
李菊花見兒子能看到她了,也落下淚來。
因為她冇有想過她和兒子還能再見麵。
但此刻看著兒子傷心欲絕的模樣,李菊花的心裡也跟著難受得不行。
她努力控製著情緒,趕緊對兒子道:“小焱啊,彆哭,媽昨天晚上跟你說的那些話,你要好好聽進去,媽現在這樣挺好的,真挺好的。”
但馮焱根本聽不進去,他滿腦子都是昨天從鄰居那得知的訊息,那就是他能活下去,是媽媽把她的命換給了他。
看著眼前滿身傷疤的母親,馮焱哽嚥著問:“媽,彆騙我了,我的病,其實是你幫我治好的,對嗎?”
“我能活下去,是因為你把你餘下對生命換給我了,是不是……”
其實昨晚隔壁鄰居說這些話的時候,李菊花就在現場,隻是其餘人看不見她罷了。
當時李菊花也是萬萬冇想到這件事情會有人知道。
畢竟她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從來冇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就連上山求石乾孃的時候,也是特意趁著村裡人都睡下纔出門的。
她就是擔心這件事情被人發現,然後兒子知道了,那他往後餘生一定會揹負著巨大的愧疚和自責生活的。
但她冇想到自己都已經這麼小心謹慎了,還是被人知道了。
當時看著兒子露出那麼震驚痛苦的表情,李菊花真想當場出現否定這件事情。
可當時靈堂人不少,她又擔心突然現身會嚇到大家。
最關鍵的是,要是她當時真的出現的話,雖然大部分都是自己家的親戚,但就算是親戚,見了鬼肯定也害怕。
一旦把這事傳出去,對兒子也還是會有影響的。
會說什麼馮焱他媽李菊花變成鬼了,其餘人或多或少都會因為害怕而和兒子拉開距離的。
所以當時李菊花隻能忍著冇有現身,想著等一會等靈堂冇有其他人了,她再像之前那樣讓兒子睡一會,以托夢的方式在夢裡再勸勸他。
誰知道因為鄰居說出的事情,引得親戚們都冇有離開,一個晚上都圍在靈堂說這件事情。
而兒子也一整個晚上都冇有離開過靈堂,神誌也格外清醒,她根本入不了他的夢。
最後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兒子和鄰居說好,晚上來找大師了。
此刻見實在是瞞不過去了,李菊花才放棄掙紮,認真對兒子道。
“小焱,你不用覺得有壓力,對於媽媽來說,比起我多活幾十年,更讓我在乎的其實是你。”
“或許你冇辦法理解我這樣的選擇,但你隻需要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看著你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媽媽比自己長命百歲都要高興、滿足。”
馮焱聽著母親的話,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隻能流著淚無聲的看著李菊花。
李菊花看著兒子滿臉的淚水,很想像以前那樣摸摸他的頭,幫兒子擦一下眼淚。
但手抬了抬,注意到自己透明的手,纔想起自己已經碰不到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