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裳立於廳中，心跳如鼓，掌心微汗。她輕輕閉眼一瞬，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她微微欠身，聲音清越如泉：“諸位掌櫃，小女子蘇雲裳，今日冒昧登門，不為求財，不為揚名，隻為求一個公道，求一條生路。”
廳內一片寂靜，唯有燭芯爆裂的輕響。
她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語氣誠懇而沉重：“沈之遙之名，想必各位皆不陌生。他以權謀私，巧取豪奪，先是設局陷害我蘇家，奪我祖業，毀我清譽；而後又以‘稅監’之名，對諸位商戶橫徵暴斂，強佔商道，剋扣貨款。他一手遮天，將商道變為私產，將公義踩於腳下。諸位……可曾有一日安枕？可曾有一筆買賣，是真正由自己做主的？”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每個人心上。一位身著墨綠錦袍、體態富碩的掌櫃皺眉開口，聲音沉悶如悶雷：“蘇姑娘，你所言……不假。可沈之遙如今是戶部侍郎，聖眷正隆，連三司都對他禮讓三分。我們這些小門小戶，拿什麼與他鬥？前日李記布莊因拒交‘額外稅’，一夜之間被查封，掌櫃的如今還關在大牢裏……我們……不敢啊。”
他話音落下，廳內一片低嘆，許多人默默點頭，眼中滿是無奈與恐懼。
蘇雲裳心中一緊，卻並未退縮。她向前半步，聲音微顫卻堅定：“我明白，我全明白。可各位想過沒有——今日他能逼死李記，明日就能吞了王記、趙記。他的貪慾，如深淵無底，永無止境。今日你退一步，明日他便進一步。等到他將整個商道盡收囊中，我們還有退路嗎？還有活路嗎？”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疊薄紙，輕輕展開一角，露出幾行密密麻麻的賬目：“這是我從戶部殘卷中拚出的證據——沈之遙私吞稅銀，虛報賬目，與邊關馬幫勾結，走私鹽鐵。這些……雖不足定罪，但已是鐵證如山。隻要我們合力，將更多線索串聯，便能將他拉下神壇。”
一位瘦高個子的掌櫃冷笑一聲，指尖輕叩桌麵：“蘇姑娘，你年少有為，令人敬佩。可你不過一介女子，孤身而來，拿什麼保證我們不會成為你復仇的犧牲品？若事敗，你一走了之，我們卻要家破人亡！”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驟然緊繃。蘇雲裳臉色微白，指尖微微發抖，卻仍挺直脊背。
子軒正欲開口，她卻抬手製止，緩緩道：“這位掌櫃，您的顧慮，我感同身受。若我是您，我也會害怕。”
她聲音低了下去，卻更顯真摯，“可正因我是一介女子，無權無勢，才更懂得被壓迫的滋味。我蘇家曾富甲一方，如今卻隻剩我一人孤身奮戰。我不求諸位立刻相信我，隻求諸位想一想——若今日不站出來，明日，是否輪到你們的女兒，也如我一般，站在別人廳中，苦苦哀求？”
她話音落下，廳內一片死寂。有人低頭沉思，有人悄然拭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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