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空氣滯重，蘇雲裳的繡鞋在青石板上碾出細碎聲響，第七次踱過蕭景宸身側時，指尖無意識絞緊了袖中帕子。
燭火忽明忽暗，將她投在牆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困獸。當她的目光第八次飄向那扇厚重石門，蕭景宸終於上前半步，掌心覆上她微涼的手背。
“雲裳。”他掌心的薄繭蹭過她虎口，聲音壓得比燭芯爆裂聲還輕，“你看這燭淚。”他引她視線落在案頭紅燭，凝固的蠟淚層層疊疊，“像不像我們布的局？看似雜亂，實則環環相扣。”蘇雲裳順著他的指引望去，燭淚在燭台盤旋成詭異的紋路，恍如他們這些日子在京城織就的羅網。
蘇雲裳順著他的指引望去，燭淚在燭台盤旋成詭異的紋路，恍如他們這些日子在京城織就的羅網。她反手攥住他衣袖，指節泛白：“可若這燭心...中途斷了呢？”
蕭景宸從袖中取出個青瓷小瓶，倒出顆蜜漬金橘塞進她掌心：“記得嗎？姑蘇府陳家巷的賭局，你拿三枚銅錢贏了半條街。”
蘇雲裳捏著蜜漬金橘，指尖微微放鬆：“那時你說，賭徒的底氣不在籌碼，而在算準對手的呼吸。”
蘇雲裳接完後半句，掌心蜜漬的甜香漫開，緊繃的肩線終於鬆懈半分。兩人並肩立著，看那燭火將彼此影子融成一道，卻都未再提門外的兇險。
“現在也一樣。”蕭景宸用拇指揩去她唇邊糖漬，“權貴多疑，沈之遙善變，但我們算準了他們的貪心。”
這時，密室暗門傳來三聲輕叩。子軒推門而入，衣袖上沾著夜露：“剛得到訊息，死士已得手。”
蘇雲裳立刻站直身體：“信放好了？”
“不僅放好了，”子軒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還順走了權貴書房裏一本《鹽鐵專卷》，書頁間夾著潤州倉的金鑰拓片。”
蕭景宸接過紙條細看：“沈之遙那邊呢？”
“他今早換了西角門的鎖，還派人去查權貴府的夜巡記錄。”子軒冷笑，“看來是嗅到風聲了。”
蘇雲裳走到沙盤前，指尖劃過沈府的位置：“他越慌，破綻越多。傳令下去，讓商戶聯盟即刻壓價收購湖州生絲，斷他一條財路。”
權貴府的夜卻靜得滲人。死士貼著迴廊陰影潛行，靴底碾過枯葉的脆響，在死寂的庭院裏如同驚雷。
他貓腰藏進假山石洞，看著三丈外巡邏的守衛——那是沈之遙的人，腰間佩刀的穗子還是沈府特有的鴉青色。待火把光影移開的剎那，他如壁虎般貼上書房外牆，指甲摳進磚縫，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窗欞鐵條被特製軟膠裹住，撬動時隻發出“哢”的輕響，比夜梟啼鳴還短促。
書房內墨香混著陳年樟木味，月光斜切過書案，照亮浮塵飛舞。死士的目光掃過案頭：鎮紙壓著的《資治通鑒》翻開在“玄武門之變”那頁，茶盞裡殘茶泛著冷光——主人睡前還在研讀權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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