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目光交匯，無需寒暄，彼此皆知，今日所議，關乎生死存亡。
蘇雲裳緩緩落座，指尖觸到石桌的冰涼，她定了定神，聲音低沉而堅定，如寒泉擊石：“景宸，謝先生，如今我們雖得一線轉機，但沈之遙根基未動，羽翼未折。我思量許久，他與背後權貴，非鐵板一塊——利益當前，必生裂隙。我們當以智取，設局離間，令其自相殘殺，方有一線生機。”
蕭景宸抬眼，眸中掠過一絲讚許，他指尖停下動作，沉聲道：“雲裳此計甚妙。沈之遙野心勃勃，為求上位，早已暗中侵蝕權貴利益。隻是……”他頓了頓，目光銳利，“那權貴位高權重，心思縝密，豈會輕易相信一紙空文？我們如何入局？如何讓那高高在上的權貴，信以為真？”
謝凜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石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和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暗影閣’的人，探得沈之遙近日與戶部侍郎往來密切，似有大批鹽鐵專營之利暗中轉移。他負責疏通關節，沈之遙負責截留銀錢。這隻是冰山一角，他們之間，還涉及漕運、皇商採買，利益盤根錯節，也矛盾重重。權貴要的是絕對控製與最大利益，沈之遙要的是借勢上位，自立山頭。此為‘隙’。”
他說話時，麵具上的幽深孔洞直視著蘇雲裳，彷彿能洞穿人心。他並未說明“暗影閣”是如何探得，但那份情報的精準，本身就彰顯了其勢力的可怕。
蘇雲裳精神一振，展開手中紙頁，其上繪有簡略佈局圖，標註著朝堂勢力分佈與沈之遙與權貴之間的利益節點。她指尖輕點圖上一處：“這便是了。我們需先詳細瞭解沈之遙與權貴之間的利益往來與矛盾所在，而後對症下藥。比如這鹽鐵專營，若能讓權貴相信，沈之遙私吞了本該屬於他的三成利，並暗中勾結其政敵……”
“那權貴必會雷霆震怒。”蕭景宸接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隻是，如何讓這‘相信’，變得無可置疑？”
正議間，密室門扉輕響，三聲輕叩，如葉落驚心。
蘇雲裳起身開門，落魄書生立於門外。他麵色尚顯蒼白，身形清瘦，卻挺直如鬆，眼中神采灼灼，彷彿久病初愈的孤鷹，重拾銳氣。他手中還捧著一個小小的布包。
“聽聞諸位在此謀大事，”他拱手行禮，聲音清朗，“在下不請自來，或可獻一策，助諸君破局。”
蘇雲裳唇角微揚，讓出一席：“先生來得正是時候。我們正議如何離間沈之遙與權貴。”
子軒落座，將布包置於石桌，緩緩開啟，露出幾頁泛黃的紙張和一方舊硯台。“我這幾日翻檢舊物，尋得幾份沈之遙早年親筆書信，還有他慣用的這方‘鬆煙墨’。我雖不才，但於筆跡摹寫上，尚有幾分心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沈之遙此人，貪婪成性，為求權柄，必有私藏。我有一計——偽造密信，內容為沈之遙暗中背叛權貴，私吞本應上供之財，甚至勾結外臣，圖謀不軌。再設法將信件置於權貴必見之處。權貴生性多疑，見此信，必起猜忌，即便不信，亦會暗中查證。一念之疑，便是裂隙之始。”
蘇雲裳眸光驟亮，指尖輕擊桌麵：“先生此計，正中要害！此計可成。然——”她話鋒一轉，目光凝重，轉向那位沉默的首領，“如何確保信件必達，且不露痕跡？若被沈之遙察覺，反遭其噬，我們便再無迴旋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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