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裳未答，隻將染墨的裙角攥入掌心，墨汁滲入肌膚，暈出曖昧的紫黑，彷彿一道無聲的傷痕。
她忽然轉身，目光如刃，穿透窗欞外的暮色：“備馬，我們也去醉仙樓。”聲音冷如淬鐵的刀鋒，卻裹著一絲灼人的焦灼。窗外，夜色漸濃，風聲掠過樹梢，捲起落葉如一群驚散的鴉。
醉仙樓內，絲竹如泣如訴，熏香裹著酒氣在梁間繚繞，金碧輝煌的廳堂裡，每一盞琉璃燈都映著人影的扭曲。
沈之遙端坐在主位上，他的身姿挺拔如鬆，一襲錦緞華服更是將他襯托得氣宇軒昂。華服上的金線猶如遊走的靈蛇，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身披孔雀翎的毒蠍，美麗而又危險。
他嘴角微揚，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然後舉起酒杯，輕輕晃動著。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蕩漾，形成一圈圈細微的漣漪，彷彿是他心中那正在盤算的陰謀。他的目光透過酒杯，落在了在座的眾人身上，那眼底的算計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正伺機而動。
“諸位，”沈之遙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蘇雲裳那所謂的聯盟，看似堅如磐石，實則早已被內部的蛀蟲侵蝕得千瘡百孔。”他頓了頓，觀察著眾人的反應，見他們都露出了驚訝和疑惑的神情，便滿意地繼續說道，“若諸位願意與我攜手合作，待我重整這商道之後，必定能讓各位的利潤翻倍增長。到那時，這醉仙樓的頭牌姑娘所彈奏的琵琶，恐怕都要為諸位專門譜寫新曲了。”
話音落下，席間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商戶們交頭接耳，有人喉結滾動，嚥下貪婪的唾沫；有人撚著鬍鬚，眼珠在杯盞間滴溜溜轉，彷彿已有金錠在眼前閃爍。
角落裏，一位布商撚著杯沿，低聲對鄰座嘀咕：“沈大人出手向來闊綽，那蘇姑娘雖厲害，可聯盟規矩太嚴……”鄰座糧商卻皺眉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似在權衡輕重。
蘇雲裳與子軒隱於二樓雅間，雕花窗欞漏下的光斑在他們臉上跳動，如破碎的月光。
子軒緊緊地攥著窗框，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蒼白，甚至連指甲都深深地嵌入了木紋之中，留下了一道道淺淺的痕跡。他的聲音中壓抑著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彷彿隨時都可能噴湧而出：“這傢夥分明就是在拿虛名來引誘我們，實際上卻是在謀取真正的利益，簡直就是把我們所有人都當成了猴子一樣戲弄！”
然而，與子軒的憤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蘇雲裳。她的目光並沒有落在子軒身上，而是緊緊地凝視著房間角落裏的一個席位。在那裏，李記綢緞莊的掌櫃正佝僂著腰，與沈之遙的心腹低聲交談著。隻見那掌櫃手中緊握著一張契約，由於緊張，他的手心已經被汗水濕透，那張契約也因此被浸得發皺，而他手中的筆尖則懸在簽名處，微微顫抖著，就像風中的一片枯葉，隨時都可能飄落。
那掌櫃的喉結上下滾動著，似乎在艱難地吞嚥著什麼，也許是毒藥，也許是他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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