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裳與子軒伏在窗下，屏息凝神，將一切盡收眼底。她隻覺胸口如壓巨石，呼吸都變得沉重。指甲早已嵌入掌心，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痛意。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寒霜，卻也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那是對舊日情分被踐踏的悲涼。
“走。”她低聲道，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卻帶著一絲沙啞。兩人悄無聲息地撤離，腳步輕如落葉，未驚動屋內之人。
回到城南一處隱蔽的院落，蘇雲裳點亮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屋內陳設簡樸，唯有案頭一盆寒梅靜靜綻放，幽香淡淡。子軒為她斟了一杯熱茶，茶氣裊裊升騰，卻暖不了她眼中的寒意。
“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糟糕。”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像是從深淵中傳來，“沈之遙不是在拉攏個別商戶，他是在係統性地瓦解聯盟的根基。他用官令為餌，以權力為刀，專挑那些本就心懷不滿的人下手。釜底抽薪，好一招狠辣的陽謀。”
子軒沉聲道：“更可怕的是，他不僅許以利益，還挑動人心——他把我們的規矩，說成是‘壓迫’。那些本就對蘇姑孃的嚴令心存怨懟的人，自然更容易被蠱惑。趙三……他女兒之前病重，是蘇姑娘出錢請的大夫，才救回一命。可如今……”
蘇雲裳苦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又有一絲疲憊：“人情抵不過利益，信任敵不過恐懼。他們忘了，當初是誰替他們擋下織造局的苛捐雜稅？是誰在糧荒時，親自押貨北上，換回救命的米糧？規矩是冷的，可情義是熱的。可如今……熱的抵不過冷的，人心，終究是經不起考驗。”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那裏掛著一幅京城商市分佈圖，密密麻麻標註著聯盟商戶的位置，每一家都用不同顏色的絲線連線，象徵著彼此的契約與信任。
她指尖輕點幾處，聲音冷冽：“瑞豐綢莊、恆昌布行、聚源香料……這幾家人，近來都曾私下接觸沈府的人。他們不是偶然動搖，是被精心挑選的突破口。沈之遙太瞭解我們了——他知道哪些人貪利，哪些人畏權，哪些人……早已心生不滿。”
“蘇姑娘，現在當務之急是阻止他們脫離聯盟。”子軒焦急道，“若他們公開背盟，必會引發連鎖反應，其他人也會動搖。聯盟一旦分裂，我們多年心血，就全毀了。”
蘇雲裳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眼中寒光乍現，卻帶著一絲決絕的智慧：“不，我們不阻止，我們——引蛇出洞。”
她轉身，目光如炬：“明日，我召集所有聯盟商戶開會，議定下季度貨源分配與價格協約。我會當眾宣佈，聯盟將與江南織造總局簽訂長期合約，貨源穩定，利潤提升兩成。”她嘴角微揚，笑意卻無溫度，“那些被沈之遙許諾‘低價貨源’的人，聽到這個訊息，必會心亂。他們若貪心不足，便會暴露。”
子軒一怔，隨即恍然：“妙計！他們既已答應沈之遙，又見聯盟條件更優，必會猶豫不決，言行失措。我們便可藉此辨出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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