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割過京城的街巷，吹得簷下燈籠搖曳不定，光影在青石板上跳躍，如同人心般難以捉摸。
蘇雲裳與子軒在一處廢棄的馬廄中稍作歇息，衣衫沾著夜露，髮絲微濕，眉宇間卻無半分倦意。
馬廄裡瀰漫著陳年乾草與馬糞混合的氣味，牆角蛛網橫結，破舊的馬鞍斜倚在柱邊，彷彿訴說著往昔的喧囂。他們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再度起身，趁著夜色悄然前行。
此行目標，是幾家近日態度反常的商戶。他們在聯盟會議上推諉敷衍，賬目模糊，言語閃爍，蘇雲裳早覺有異，卻苦無證據。今夜，她決意親自探查，撥開這層迷霧，哪怕前方是深淵。
月光昏黃，灑在寂靜的街道上，泛出冷白的光暈。四周萬籟俱寂，唯有遠處更夫的梆子聲斷續傳來，像是為這暗夜敲響的警鐘。
街邊酒肆早已打烊，唯有幾戶人家的窗縫裏透出微弱的光，映出屋內人影晃動，卻更添幾分詭譎。一隻野貓從垃圾堆中竄出，驚起幾隻麻雀，撲棱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蘇雲裳深吸一口氣，寒氣直入肺腑，讓她頭腦愈發清醒。
她側首，聲音壓得極低，幾近耳語：“希望能在這裏找到一些線索，不然聯盟就危險了。”她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像兩簇不滅的火種，映著遠處微弱的燈火。落魄書生點頭，指尖輕按劍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衣袖下隱約可見一道舊傷疤痕，那是上一次為護她而留下的印記。
兩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第一家店鋪——“瑞豐綢莊”。這是聯盟中資歷較老的商戶之一，掌櫃姓趙，平日裏對蘇雲裳頗為敬重，每逢年節必登門拜謝，還曾親手送過一匹上等雲錦作為賀禮。可近來卻屢次缺席會議，連送來的賬目也含糊其辭，字跡潦草，連平日最講究的“三聯對賬”都敷衍了事。
蘇雲裳貓著腰，貼著牆根前行，眼睛緊緊盯著店鋪的門窗，耳朵努力捕捉著裏麵傳出的任何聲響。她聞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油煙味，混著陳年絲綢的黴氣，想必是店鋪白日裏生火做飯、熨燙布匹留下的痕跡。街邊的角落裏，一隻老鼠匆匆跑過，爪子在石縫間刮擦，發出細微的“簌簌”聲，讓她的心不禁一緊，指尖微微發涼，呼吸也下意識地放輕。
“蘇姑娘，你看那邊。”子軒忽然輕扯她的衣角，聲音幾不可聞，示意她看向店鋪一側的小巷。
隻見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從巷子裏閃了出來，身形瘦削，披著深色鬥篷，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腳步輕捷，卻在門檻處微微一頓，似在確認四周無人。左右張望片刻後，便迅速溜進了店鋪的側門，門扉輕掩，未發出半點聲響。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交匯，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凝重與警惕。他們輕手輕腳地繞至店鋪後窗，藉著窗欞的縫隙向內窺視。屋內點著一盞油燈，火光搖曳，映出兩張緊張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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