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她夜不能寐，翻閱卷宗時燭火映得她臉色蠟黃，走訪證人時烈日曬得她額角脫皮，與官吏周旋時強壓的怒火灼得她喉嚨生疼，甚至親自奔走於權門之間，受盡冷眼與刁難，隻為尋得一線生機。
如今，終是守得雲開，可那笑意裡，卻藏著比疲憊更深的清醒——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喘息。
子軒立於她身側，靜靜望著她，眼中滿是敬佩與動容。
他輕聲道：“蘇姑娘，你做到了。真乃女中豪傑，當世無雙。此局之險，步步驚心，若非你運籌帷幄，力挽狂瀾，今日之局，怕是早已傾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被這驚心動魄的轉折震得心神未定。
蘇雲裳微微搖頭，眸光低垂，聲音輕卻堅定：“這並非我一人之功。是大家齊心協力，共渡難關。若無諸位商戶的信任與支援，若無……”
她頓了頓，目光微閃，似有微風拂過心湖，泛起漣漪，“若無暗中相助之人，我們早已敗下陣來。”
她未言明，但心知肚明——那道藏於暗影中的身影，始終未曾遠離。方纔公堂外喧囂時，她分明瞥見遠處飛簷一角，一道玄色身影一閃而逝。
那人身形挺拔，衣袂隨風輕揚，隻一瞬，便隱入晨光與人群的縫隙。她認得那背影，那步態，那氣息——是蕭景宸。
他來了，卻未現身，隻是默默守在暗處，如影隨形。她不知他何時來的，又看了多久，但那一瞬的出現，卻像一道無聲的承諾，穩住了她心中最後一絲不安。
這時，一位鬚髮斑白的老商戶顫巍巍地走上前，佈滿皺紋的手緊緊握住蘇雲裳的雙手，掌心粗糙卻滾燙。
他聲音哽咽，幾度欲言又止，終是落下淚來：“蘇姑娘……若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含冤入土了。我那鋪子，是我祖輩三代心血，若被查封，我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你……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啊！”
他說話時，喉頭滾動著，渾濁的淚珠一顆顆砸在蘇雲裳的衣袖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他身後，已有數名商戶紅了眼眶，紛紛圍攏過來，有人遞上手帕，手帕上綉著“吉”字的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有人深深作揖，衣袖帶起的風掀動蘇雲裳的裙角；有人隻是默默站在一旁，卻用目光傳遞著最深的感激，彷彿要將這恩情刻入骨髓。
蘇雲裳眼眶微熱，輕輕反握住老人的手，聲音柔和卻有力：“老伯，莫要如此。我們本是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今日之勝，是大家共同的勝利。但……”
她抬眸，目光掃過眾人，神色漸凝，聲音壓低如弦緊繃，“沈之遙不會善罷甘休。他此次失利，必會捲土重來，手段隻會更狠、更毒。我們不能因一時之勝而鬆懈。”
眾人聞言，神色一肅，紛紛點頭，臉上的狂喜被警惕取代。
有人低聲咒罵：“那奸商，心腸比蛇蠍還毒！”；有人攥緊拳頭：“我們不怕他！這次我們能贏，下次也能！”；
有人憂心忡忡：“可他權勢滔天，我們……”蘇雲裳抬手壓下眾人的議論，聲音清越如擊玉：“諸位莫慌，沈之遙勢大，單打獨鬥，終難抗衡。唯有團結，方能自保，乃至反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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