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順著脊椎一路往上竄。
祝椿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裡漫出血腥味。
五百萬的野山參藥力太過霸道,乾涸的經脈被寸寸撕裂,又在藥力的包裹下強行黏合。
汗水順著下頜滴落。
砸在床單上,暈開一片水漬。
她盤腿坐在床板上,雙手結出古怪印契,修仙界最基礎引氣訣,在這具毫無根基**凡胎上強行運轉。
每一次大周天迴圈,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發出咯吱聲。
麵板表麵滲出一層黑灰色的黏膩雜質。
散發著腥臭味。
日升月落。
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樓下賣早點的推車喇叭聲響了三次。
祝椿呼吸逐漸從急促變得綿長,胸膛起伏微乎其微。
丹田處那一團狂暴藥力終於被徹底馴服,化作一滴液態靈力,懸浮在氣海中央。
祝椿睜開眼。
吐出一口濁氣。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指尖縈繞著一絲極淡白色靈氣,雖然微弱,但不再是之前那種隨時會斷絕死氣。
五百萬花得值。
命保住了。
不僅保住了,這具身體的底子也被徹底洗刷了一遍。
現在就算不用那些符紙硃砂,單憑這滴靈力,也能徒手畫出低階符籙。
她掀開被子下床。
骨節發出幾聲脆響,腳步比之前輕盈了不少。
走向狹小的衛生間。
花灑開啟,冷水兜頭澆下。
沖刷掉身上那一層腥臭的汙垢。
換上一件乾淨的黑色連帽衛衣,拉鍊拉到頂,遮住下巴。
祝椿走到桌前,拿起倒扣在桌麵上的手機。
螢幕按亮。
電量隻剩百分之二,紅色的電池圖示閃爍。
螢幕中央,明晃晃地掛著四十七個未接來電。
全部來自李姐。
祝椿大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這女人平時摳門到連發微信都要算計流量,連打四十七個電話?
催命都冇這麼急。
手指按下回撥鍵。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祝椿結束通話電話。
把手機塞進衛衣口袋。
事情不對勁。
李姐雖然市儈,但辦事極其靠譜。
黑市買藥那種掉腦袋的活兒都能辦得滴水不漏,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玩失蹤。
祝椿拉開出租屋的鐵門。
必須去趟公司。
一個小時後。
星耀傳媒mcn機構。
大門敞開著,辦公區裡鍵盤聲敲得震天響。
祝椿徑直走進去。
冇人抬頭看她。
她順著過道,走向最裡側靠窗的工位。
腳步停住。
原本堆滿各種合同、假髮片和補光燈的辦公桌,現在空空如也。
隻剩下一層薄薄的灰。
旁邊的垃圾桶裡,扔著李姐平時最寶貝的那個印著暴富的馬克杯。
杯把手斷了。
祝椿盯著那個斷裂的馬克杯。
出事了。
“喲,這不是我們公司的大網紅,祝大師嗎?”
一道尖銳的女聲從背後傳來。
祝椿轉過頭。
一個穿著紅色吊帶裙、化著濃妝的女人靠在隔板上,手裡端著咖啡。
喬娜。
公司裡僅次於李姐的經紀人。
兩人平時搶資源搶得最凶。
喬娜踩著高跟鞋走過來,視線在祝椿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掃了一圈,發出一聲嗤笑。
“怎麼,幾天冇開播,跑公司來要飯了?”
周圍幾個工位上的員工停下敲鍵盤的手,豎起耳朵偷聽。
祝椿看著喬娜。
“李姐人呢。”
嗓音因為幾天冇說話有些乾澀,但字字清晰。
喬娜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咖啡杯。
“你還不知道?”
“她被公司開了。”
“不光被開,還背了三千萬的官司。法務部昨天剛把律師函寄到她家。”
祝椿麵無表情。
“三千萬?”
“可不是嘛。”
喬娜湊近了一點,語氣裡全是幸災樂禍。
“她前幾天不知道從哪弄來一筆五百萬的黑賬,走公司賬戶過了一道手,結果被財務查出來了。”
“再加上你這個不爭氣的神棍,開直播裝神弄鬼,都快被人實名舉報封號了。”
“公司直接讓她捲鋪蓋滾蛋,還要追究她損害公司名譽的賠償。”
喬娜伸手,想要去戳祝椿的肩膀。
“趕緊撇清關係吧,她現在就是個掃把星,誰沾誰倒黴。”
祝椿肩膀微側,避開喬娜的手指。
喬娜戳了個空,臉色一沉。
“裝什麼清高?李姐倒了,你以為你還能在公司待下去?”
祝椿冇有接話。
右手垂在身側,大拇指壓在食指指節上。
指腹快速摩挲了兩下。
亂。
極其混亂。
李姐的命格原本平穩,雖然發不了大財,但也不至於突遭橫禍。
現在,一條死線死死纏在她的命宮上。
祝椿轉過身,準備離開。
“站住!”
喬娜被祝椿無視的態度激怒了,猛地把咖啡杯砸在桌上。
褐色的液體濺出來,弄臟了合同。
“我跟你說話你聾了嗎!”
祝椿停下腳步回頭,視線落在喬娜臉上,語速平緩冇有起伏。
“印堂發黑,夫妻宮凹陷泛青。”
“你昨天剛交的那個富二代男朋友,不僅是個空殼子,還揹著幾百萬的網貸。”
“他送你的那個愛馬仕包,是假的。裡麵的定位器,是真的。”
喬娜愣住了。
周圍豎著耳朵的員工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你放屁!”
喬娜氣急敗壞,指著祝椿的鼻子。
“你敢咒我!”
祝椿不為所動。
“今天下午三點,他會以資金週轉不開為由,找你借五十萬。”
“借了,你這輩子就得替他打工還債。”
祝椿說完,不再看喬娜一眼。
徑直推開玻璃門,大步走出去。
身後傳來喬娜摔東西的刺耳聲響,以及手忙腳亂翻找包包的動靜。
城中村。
逼仄的巷道裡散發著下水道的酸腐味,頭頂上雜亂電線交織在一起遮擋天空。
祝椿避開地上的汙水坑,走進一棟老舊的居民樓。
樓道裡的感應燈早就壞了。
牆壁上貼滿了各種疏通下水道和開鎖的小廣告。
她順著樓梯往上走。
停在四樓的一扇防盜門前。
門上被人用紅漆噴了兩個大字:“還錢”。
紅漆順著鐵皮往下流,乾涸後觸目驚心。
地墊上全是淩亂的泥腳印。
門把手有被暴力撬動過的痕跡,嚴重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