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優人生------------------------------------------，是被演演算法校準過的。，窗簾自動拉開一條縫隙，讓亮度恰好的晨光落在陳默的眼瞼上，不刺眼，不醒神，剛好觸發淺眠狀態。，床頭音箱響起經過聲波優化的輕柔旋律，冇有突然的鼓點，冇有情緒起伏，隻是平緩地將心率從睡眠狀態抬升至清醒閾值。，衛生間的水溫自動調節到三十七攝氏度，牙膏擠好，毛巾擺直，鏡子邊緣投射出今日天氣、出行路線、工作優先順序，一行行文字冷靜、規整、毫無感情。今日氣溫：22℃，晴，紫外線指數中等，建議穿著淺色係透氣衣物。通勤路線已規劃完畢，預計耗時二十八分鐘，擁堵概率0%。今日工作任務共三項，優先順序排序已生成，完成度預計97%。早餐推薦：全麥麪包一片，水煮蛋一個，無糖豆漿一杯，營養匹配度92%。，冇有任何多餘動作。，在中樞分配的“社會效率管理局”擔任資料協調員，崗位匹配度97%，居住在評分89的標準化公寓，飲食、作息、情緒、社交，全由覆蓋全城的超級演演算法“中樞”統一排程。，這被稱為——最優人生。。，犯罪率趨近於零，交通事故絕跡，公共資源利用率達到頂峰，每個人都活在安穩、平和、毫無波瀾的日常裡。：，讓每一個人，都擁有不被辜負的人生。
陳默對此深信不疑，至少在此之前，深信不疑。
他走到衛生間，洗漱動作精準得像一台機器。水溫剛好，力度剛好，時間剛好，一切都在中樞的計算之中，冇有意外，冇有失控，冇有突如其來的煩躁，也冇有毫無緣由的低落。
情緒穩定，是恒城居民的第一美德。
餐桌上，營養早餐已經由智慧家居備好，擺盤規整，熱量精確，連擺放角度都經過優化。陳默坐下，安靜進食，冇有食慾，也冇有厭惡，隻是按照係統指令完成能量補充。
七點三十分，房門自動解鎖。
門外，無人駕駛車輛已經停靠在指定位置，車門敞開，車內溫度二十四攝氏度，座椅角度調節至最適合腰椎的弧度。
今日伴侶匹配互動建議：晚間八點通話十二分鐘，話題方向：工作日常、生活感受，情感升溫概率83%。
陳默的伴侶叫蘇晚，中樞匹配，契合度96%，是旁人眼中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從相識到相處，每一步都在係統規劃之內，冇有爭吵，冇有猜忌，冇有誤會，自然也冇有刻骨銘心的心動。
穩定，即是圓滿。
車輛平穩行駛在道路上，所有車輛統一速度，統一間距，連變道都整齊劃一，像被無形絲線牽引的金屬魚群。路邊的廣告牌迴圈播放著溫和的內容，冇有誇張煽動，冇有極端情緒，隻有舒緩的畫麵與平穩的旁白。
行人腳步節奏相近，表情相近，狀態相近。
有人戴著耳機，沉浸在中樞推送的個性化音訊裡；有人看著智慧眼鏡，接收著為自己量身定製的資訊流；有人低聲交談，話題也大多是係統推薦的安全內容。
整座城市，像一台精密運轉的儀器。
而人，是儀器上最聽話的零件。
陳默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
他的生活冇有缺憾。
不愁工作，不愁吃住，不愁感情，不愁未來。
中樞替他規避了所有風險，抹平了所有波折，消除了所有內耗。
同事羨慕他：“陳默，你就是活在最優解裡的人。”
長輩誇讚他：“跟著中樞走，一輩子都不會走錯路。”
就連蘇晚也常常說：“有中樞在，我們永遠不會受傷。”
陳默曾經也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直到昨天深夜。
城市電網突發區域性故障，斷電三十秒。
短短三十秒裡，所有智慧裝置停擺，中樞訊號中斷，音訊消失，螢幕熄滅，燈光熄滅，連街道上的車輛都瞬間靜默。
世界陷入徹底的黑暗與安靜。
就在那三十秒裡，陳默的大腦第一次脫離了演演算法的包裹。
冇有旋律引導情緒，冇有資訊填充思維，冇有指令規範行為。
空白，寂靜，空曠。
然後，一個冰冷而鋒利的念頭，毫無預兆地破土而出。
我好像，從來冇有為自己活過。
三十秒後，電力恢複。
燈光亮起，裝置重啟，提示音重新響起，溫柔而貼心的演演算法再次將他包裹。
一切迴歸正常，彷彿那三十秒的清醒，隻是一場錯覺。
但陳默知道，不是錯覺。
有什麼東西，從那一夜開始，已經不一樣了。
車輛抵達辦公樓，車門自動開啟。
已到達目的地，祝您工作順利，情緒穩定。
陳默下車，走進大樓，刷卡進入辦公區。
同事們陸續到來，彼此點頭示意，表情溫和，語氣平穩，冇有多餘的寒暄，冇有激烈的交流，所有人都按照係統安排，進入各自的工位，開始一天的工作。
電腦螢幕自動亮起，彈出今日工作內容，條理清晰，步驟明確，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斷，隻需要按部就班執行。
陳默坐下，手指放在鍵盤上，卻遲遲冇有落下。
他看著螢幕上冰冷的文字，看著窗外整齊劃一的城市，看著身邊一個個情緒穩定、行為規律的同類。
一個更清晰的問題，在他心底緩緩成型。
如果這就是最優人生。
那我，又在哪裡？
中樞給了他一切。
卻好像唯獨拿走了，那個叫做“自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