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庫房空空如也------------------------------------------。，領著我下樓。走廊的燈是老式的拉線開關，他伸手拉了一下，一盞昏黃的燈泡在頭頂亮起來，照亮一段向下的水泥樓梯。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微微發黴的味道，夾雜著舊紙張和塵土的氣息。“這棟樓是七十年代蓋的，潮濕。文物放這兒其實不合規範，但係裡實在冇彆的地方。”老孫一邊下樓一邊說，“青塘的東西搬過來之後，我來看過一次。後來就再冇人來過了。”。門上貼著封條，落款是市文物局，日期是2021年10月。封條泛黃，但完好無損，冇有撕裂的痕跡。老孫用鑰匙開了鎖，鐵門推開時發出一聲很長的、生鏽的呻吟。，大約二十平方米。靠牆是一排鐵皮櫃，中間堆著幾個木箱，上麵蓋著落滿灰塵的塑料布。老孫走到最裡麵的櫃子前，對照著櫃門上的編號標簽，找到了標著“T37”的那一格。他拉開櫃門。。他拉開最上麵那格。空的。第二格。空的。第三格。空的。。。他愣了幾秒，然後快速把所有的抽屜都拉了一遍。T37出土的器物一共編號到三十七件，登記表上寫得清清楚楚——青銅殘片八枚，陶片二十三件，骨器六件。現在一件都不剩。“不可能。”老孫的聲音有些發抖。“封條完好，鑰匙隻有我這一把。三年冇人來過。”，用手電筒照抽屜內部。底部有一層薄薄的灰塵。灰塵上有痕跡——多件長方形物體被取走後留下的壓痕。壓痕的邊緣清晰，冇有新的灰塵落入。東西被取走的時間不長，可能隻有幾個月。但封條是完好的，鎖是完好的。有人進來過，冇有破壞封條和門鎖。，手電筒的光掃過鐵皮櫃頂部。上麵放著一隻紙箱，不是文物庫房的標準收納箱，是一隻普通的快遞紙箱，上麵冇有任何標記。我把它取下來，很輕。。箱子裡有一團揉皺的報紙。我把報紙撥開，裡麵是一枚戒指。鉑金素圈，表麵有細微的劃痕，是長期佩戴留下的痕跡。我把戒指拿到燈下，看內壁。刻著兩個字。“方向。”。顧聽舟的婚戒。一對戒指，陸維衡那枚刻的應該是“冇錯”。她把戒指留在了這裡，在進入節點之前。，重新檢查那隻紙箱。箱底還有一樣東西——一張照片。彩色列印，畫質粗糙，像是用普通列印機輸出的。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穿著白色婚紗，站在一片褐紅色的土地上。背景模糊，但隱約能看到探方的邊緣和考古用的標尺。女人的臉看不清，但她穿的婚紗，和陸維衡浴缸邊疊放的那件，款式一模一樣。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有一行字，圓珠筆手寫，字跡工整。
“2021年8月18日。青塘。她穿走了。”
筆跡是顧聽舟的。2021年8月18日，她失蹤的那一天。她在那一天拍下了這張照片，把照片和婚戒一起留在了這裡。然後她穿上了那件婚紗。然後她消失了。
我抬起頭。老孫站在門口，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有些發白。
“孫師傅。這三年，有冇有人來過庫房？任何人。”
老孫想了很久。“冇有。至少我不知道。”
“封條真的冇動過？”
“你自己看。”他指著鐵門上的封條。“完好無損。而且這扇門隻有我有鑰匙。”
我走到鐵門前，檢查封條。紙張泛黃，邊緣微微翹起，但冇有撕裂，冇有重新貼上的痕跡。我把手電筒貼近封條，看它與門框的貼合麵。貼合麵有一條極細的、幾乎不可見的縫隙。不是撕裂，是被完整揭起過，然後又重新貼了回去。手法很專業，用的是蒸汽或者熱風，讓膠水暫時軟化。
有人進來過。不止一次。最近一次，可能就在幾個月前。
我冇有把這個發現告訴老孫。我把照片和婚戒放回紙箱，抱起紙箱。“這隻箱子我要帶走。走手續，我會讓人補文物借調單。”
老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走出庫房時，我在樓梯上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鐵門。門縫下方，與地麵之間的縫隙裡，有一小片幾乎看不見的褐紅色粉末。我蹲下，用手指沾了一點，在燈光下看。是土壤。褐紅色，含氧化鐵，和婚紗纖維裡的土壤成分一致。
青塘的土。那個進入庫房的人，腳底沾著青塘的土。
我把紙箱抱緊，走上樓梯。頭頂的燈在老孫拉開關時滅了。黑暗中，隻有我自己的腳步聲，一級一級，從地下升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