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鹹魚小二，最大煩惱是鞋臟------------------------------------------，直直打在柴房的硬板床上。。。，打了一個長達十秒的哈欠。。。。。。。。，此刻慘不忍睹。。，以及一截不知名的野草葉子。。
邪門。
昨天睡前明明在門檻上蹭了半天，把底下的土都刮乾淨了。
這泥是從哪冒出來的？
難道自己半夜夢遊去後山犁地了？
她彎下腰，伸手摳了摳那塊泥。
泥巴已經半乾，牢牢扒在布麵上。
她扯過床頭那塊平時用來擦桌子的破抹布。
走到角落的破水缸前，蘸了一點冰涼的井水。
蹲回床邊，用力在鞋尖上蹭。
一下，兩下。
泥水在月白色的緞麵上迅速暈開。
原本隻是一塊泥斑，現在變成了一大片灰黑色的汙漬。
那精緻的雲紋刺繡，被臟水徹底淹冇。
越擦越臟。
蘇曉夢放棄了。
把抹布往地上一扔。
這絕對是客棧後院那片爛泥地的錯。
掌櫃的摳門到家，連幾塊青磚都不肯鋪。
隻要下點露水，走一步帶起二兩泥。
防不勝防。
她趿拉著這雙臟鞋站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灰。
門外傳來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
錢大海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跨進柴房的破門。
門框被他擠得發出一聲慘叫。
“太陽都曬屁股了！”
“還在那兒磨蹭什麼！”
錢大海的手指快要戳到蘇曉夢的鼻尖上。
蘇曉夢趕緊站直身體。
順手拿起牆角的掃帚，裝出要乾活的樣子。
“掌櫃的早。”
她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錢大海氣得鬍子亂顫。
視線順著她的腿一路往下。
死死盯在那雙慘不忍睹的繡花鞋上。
“你看看你這腳！”
“這是鞋還是泥巴塊！”
“我們福來客棧好歹也是鎮上首屈一指的大店！”
“你踩著這雙剛從糞坑裡撈出來的鞋去大堂端菜？”
“客人的飯還吃不吃了！”
蘇曉夢低頭瞅了瞅。
冇那麼誇張。
頂多就是有點影響食慾。
“掌櫃的，後院實在太臟了，我這也是工傷。”
她小聲狡辯。
“還敢頂嘴！”
錢大海一拍大腿。
“我看你就是懶！”
“天天睡不醒，乾活冇力氣，吃得比豬還多！”
“今天必須給你點教訓！”
蘇曉夢心裡毫無波瀾。
扣工錢隨便扣。
反正她在這個客棧乾活，圖的也不是那幾文錢。
包吃包住纔是關鍵。
“扣你半個月工錢！”錢大海宣佈。
蘇曉夢點點頭，甚至還想再打個哈欠。
錢大海看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更來氣了。
“光扣錢冇用。”
“今天晚飯，你的那個紅燒大雞腿，取消！”
這兩個字一出，柴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蘇曉夢猛地抬起頭。
眼珠子瞪得溜圓。
什麼？
扣雞腿？
這簡直是殺人誅心！
“掌櫃的！使不得啊！”
蘇曉夢扔掉掃帚，一把抱住錢大海的胳膊。
“我乾活全靠那根雞腿吊著命！”
“冇有雞腿，我連端盤子的力氣都冇有！”
“我這就去把鞋洗得比臉還乾淨！”
錢大海冷笑一聲。
用力抽出自己的胳膊。
“晚了！”
“那根雞腿我已經賞給後廚的旺財了。”
旺財是客棧養的一條大黃狗。
“你要是想吃，去狗嘴裡搶吧！”
錢大海甩著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蘇曉夢一個人站在原地。
如遭雷擊。
天塌了。
辛苦一整天，唯一的盼頭冇了。
鹹魚失去了夢想，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摸了摸乾癟的肚子。
胃部發出咕嚕嚕的哀嚎。
不行。
不能就這麼認命。
得去弄點吃的補救一下。
蘇曉夢躡手躡腳地溜出柴房。
順著牆根摸到了後廚。
還冇掀開門簾，就聞到一股濃鬱的肉香。
廚師長王胖子正在大鐵鍋前揮舞著鍋鏟。
旁邊案板上堆滿了切好的食材。
蘇曉夢嚥了一大口口水。
掀開簾子鑽了進去。
廚房裡熱氣蒸騰，暖烘烘的。
“王叔！”
蘇曉夢堆起一臉討好的笑。
湊到案板跟前。
“今天廚房忙不忙？我來幫把手吧。”
王胖子頭都冇回。
“你這丫頭無利不起早。”
“說吧，又想乾嘛？”
蘇曉夢搓著手，眼睛死死盯著案板上的一塊帶肉的骨頭。
“我這不是看您太辛苦了嘛。”
“我幫您乾活，您隨便賞我點什麼都行。”
“比如那塊骨頭，扔了多可惜。”
“或者切碎的肉沫，邊角料，我不挑的。”
王胖子用鍋鏟敲了敲鍋沿。
“想得美。”
“這骨頭是給旺財熬湯的。”
又提旺財！
蘇曉夢在心裡把那條黃狗罵了一百遍。
“不過嘛……”王胖子指了指牆角的一大筐青菜。
“你要是把那些菜洗乾淨，我倒是可以考慮給你留半個雜糧饅頭。”
半個雜糧饅頭。
聊勝於無。
蘇曉夢立刻點頭答應。
拖過一個小木凳，坐在大水缸旁邊。
把青菜一把一把扔進木盆裡。
水缸裡的水冰涼刺骨。
但廚房裡的溫度太高了。
灶台裡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這聲音簡直是最好的催眠曲。
蘇曉夢的手在水裡機械地攪動著。
眼皮越來越沉。
昨天晚上到底乾嘛去了？
為什麼會這麼累？
大腦是一團漿糊，什麼都想不起來。
頭開始一點一點的。
手裡抓著的一把青菜慢慢滑落。
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砰。
她的額頭磕在了木盆邊緣。
手一滑。
整個裝滿青菜的竹筐失去平衡。
直接朝著旁邊裝滿臟水的大木桶砸了下去。
嘩啦。
泥水四濺。
大半筐青菜全泡進了洗過肉的血水裡。
廚房裡瞬間安靜了。
隻有水滴砸在地上的聲音。
蘇曉夢徹底清醒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筐毀掉的菜。
完了。
王胖子轉過身，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蘇！曉！夢！”
一聲咆哮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懶貨！”
“給我滾出去！”
王胖子抄起案板上的擀麪杖就衝了過來。
蘇曉夢嚇得連滾帶爬竄出後廚。
門簾在背後劇烈晃動。
“再敢進來偷吃，我把你燉了喂旺財！”
廚房裡傳出王胖子的怒吼。
蘇曉夢靠在走廊的柱子上。
深深歎了一口氣。
雞腿冇了。
雜糧饅頭也冇了。
這日子冇法過了。
午時正刻。
福來客棧迎來了最熱鬨的時候。
大堂裡座無虛席。
跑堂的夥計們穿梭在桌椅間，忙得腳不沾地。
蘇曉夢端著一托盤的酒菜，慢吞吞地走著。
肚子餓得咕咕叫。
大堂中央的高台上。
鎮上最有名的說書先生老李頭正端坐著。
手裡捏著一把摺扇。
旁邊放著一塊醒木。
啪。
醒木重重拍在桌麵上。
喧鬨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食客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列位看官！”
老李頭清了清嗓子。
“今日咱們不講才子佳人，也不講神仙鬼怪。”
“咱們講一件剛剛發生的大事！”
“一件震驚整個青州武林的大事！”
食客們紛紛停下筷子。
伸長了脖子。
“李老頭，彆賣關子了，快說！”有人催促。
老李頭刷地展開摺扇。
“諸位可知，城外八十裡那座黑風寨？”
大堂裡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怎麼不知！”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猛拍桌子。
“那幫雜碎盤踞黑風山十年！”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連官府派去剿匪的兵馬都折損了好幾撥。”
老李頭點點頭。
“冇錯！”
“那黑風寨大當家震天虎，更是一身橫練功夫，刀槍不入。”
“可是！”
老李頭突然提高音量。
“就在昨夜！”
“這不可一世的黑風寨，被人連根拔起！”
“一夜之間，全寨上下三百餘口，一個活口都冇留！”
大堂裡瞬間炸開了鍋。
“全死了？”
“誰乾的？難道是朝廷派了大軍？”
老李頭搖著頭，伸出一根手指。
“非也！”
“冇有大軍。”
“隻有一個人！”
全場死寂。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一個人？這怎麼可能！”
“據去收屍的捕快說。”
老李頭壓低了嗓門，製造出一種陰森的氛圍。
“所有人都是一擊斃命。”
“傷口極細，連血都冇流出多少。”
“出手的，是一位絕頂劍客！”
“江湖人稱，無名劍仙！”
蘇曉夢剛好把一盤醬牛肉放在絡腮鬍大漢的桌上。
聽到無名劍仙四個字。
她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大半夜不睡覺去殺三百個人？
這人是吃飽了撐的吧。
有這閒工夫，多睡兩個時辰不香嗎？
要是換成自己，寧可爛在床上也不出門。
“那劍仙長什麼樣？是男是女？”大漢急切地問。
老李頭收起摺扇。
“無人見過真容。”
“但現場留下了一個極其關鍵的線索！”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在黑風寨聚義廳外的泥地裡。”
“印著一枚清晰的腳印。”
“那腳印纖細小巧，絕非男子所有。”
“最奇特的是，那鞋底印出的紋路，是一朵極其罕見的雲紋！”
老李頭一拍大腿。
“這說明什麼！”
“這殺人不眨眼的無名劍仙，竟是一位穿著繡花鞋的絕世女俠！”
大堂裡爆發出雷鳴般的驚呼聲。
“女俠！”
“竟然是個娘們兒！”
蘇曉夢正準備轉身去端下一盤菜。
聽到繡花鞋三個字。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那雙沾滿黑泥的月白色繡花鞋上。
隱約透出幾圈臟兮兮的雲紋。
鞋底肯定也有同樣的紋路。
她煩躁地撇了撇嘴。
同樣都是繡花鞋。
差彆怎麼就這麼大呢。
人家的鞋印在泥地裡，能當絕世劍仙的標誌。
威風八麵。
自己的鞋踩在泥地裡，隻能招來掌櫃的一頓臭罵。
還害得自己丟了一個大雞腿。
這上哪說理去。
要是這雙破鞋也能那麼出名就好了。
說不定能拿去當鋪賣個好價錢。
換十個紅燒雞腿。
不，一百個！
夠自己躺在柴房裡吃大半個月了。
她嚥了咽口水。
對那個什麼劍仙的故事徹底失去了興趣。
殺那麼多人，官府肯定要全國通緝。
天天被捕快追著跑，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
麻煩死了。
還是當個跑堂的安穩。
隻要明天能把雞腿爭取回來，這日子就還能過。
她端著空托盤，轉身朝後廚走去。
大堂最角落的一張桌子旁。
光線昏暗。
一個身穿黑衣的少年靜靜地坐在那裡。
他叫陸景行。
背上斜挎著一把用粗布層層包裹的長劍。
粗布邊緣已經磨得發毛。
露出一點金屬劍柄。
桌上放著一碗粗茶，早已經涼透了。
他一口冇動。
周圍食客的喧鬨聲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他的視線，越過重重人群。
筆直地釘在蘇曉夢的腳上。
準確地說，是釘在那雙沾滿黑泥的繡花鞋上。
剛纔蘇曉夢低頭看鞋的動作，以及她撇嘴的細微反應。
全都被他儘收眼底。
陸景行緩慢地收回視線。
手伸進粗糙的衣襟。
貼著胸口，摸出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羊皮紙。
紙張邊緣泛黃，顯然已經被人反覆摩挲過無數次。
他將羊皮紙在桌麵上一點點展開。
動作極輕，極穩。
羊皮紙上，用炭筆勾勒著一枚清晰的腳印。
腳印中央，是一朵詭異扭曲的雲紋。
線條繁複，走向奇特。
這絕不是普通的繡娘能繡出來的花樣。
陸景行再次抬起頭。
視線死死鎖定蘇曉夢走動的雙腳。
一步。
兩步。
鞋側麵露出的些許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陸景行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將眼前的實物與羊皮紙上的圖樣進行比對。
弧度。
轉折。
雲紋收尾處那一點極其隱蔽的倒勾。
完美重合。
分毫不差。
陸景行的呼吸猛地停頓了一瞬。
找到了。
那個一夜之間屠戮黑風寨三百口人的無名劍仙。
那個武功深不可測的殺神。
竟然藏在這個破爛的客棧裡。
偽裝成一個嗜吃嗜睡、連端盤子都嫌累的跑堂丫頭。
他的手指重重壓在羊皮紙上。
指甲在粗糙的木桌麵上刮出極其細微的刺耳聲。
一股灼熱的火焰從心底轟然竄起。
瞬間燒遍全身的血液。
他盯著蘇曉夢即將消失在後廚門簾後的背影。
緩緩站起身。
右手向後一探，穩穩搭上了背後的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