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問藥------------------------------------------,寫到第三天就寫滿了。,用線縫了個厚本子,封麵端端正正寫了兩個字——“診簿”。這是他姐教他的,說大夫看病要有記錄,哪天看的、什麼病、怎麼治的、用了什麼藥,全要記清楚。。,看了四十三個病人。,外傷二十一個,占比將近一半。砍柴的、割稻的、修房頂摔下來的、被牲口踢了的、被農具砸了腳的,全是勞作損傷。剩下的有瘡瘍感染的、有腰腿疼的、有牙疼的、有婦科病的,還有三個是小兒發熱驚厥。,每一頁都分了三欄:姓名、病症、處置。最後一欄是“診費”——三個雞蛋、半壇酒、一升粟米、兩捆柴、幫蘇家修了院牆、替趙氏挑了三天水。。,靠在棗樹乾上,看著院子裡還在排隊的人群,腦子裡飛速轉動。。。雞蛋、粗布、燒酒、藥材,這些東西在蘇家莊就是硬通貨,村民們把家裡能拿出來的都拿出來了,她冇什麼可抱怨的。問題在於,這些東西解決不了她眼下最緊迫的需求——藥材。,縫合需要桑皮線,防感染需要蜂蜜和冰片。這些她目前還能靠診費維持。但那個產後感染的女人讓她意識到一件事:她能處理的外科急症是有上限的,遇到需要內服藥的病人,她就捉襟見肘了。,花了兩百多文,是那女人男人賣了兩隻羊羔換來的錢。如果以後再遇到類似的病人呢?如果再遇到更複雜的、需要長期服藥的呢?總不能每次都靠村民湊錢,更不可能每次都指望蘇懷安那點束脩往裡填。。,在蘇家莊冇有,在附近的劉家坳、張家莊也冇有。最近的藥鋪在十裡外的清河鎮,再遠一點是縣城的濟生堂總號。,落在院子裡的蘇懷安身上。他正在給一個新來的病人記錄症狀,毛筆在紙上走得飛快,嘴裡還唸唸有詞,把女兒前兩天說的處置要點複述得一字不差。
這半個月,蘇懷安像換了一個人。
從前他教蒙童,每天對著幾個鼻涕娃念“人之初性本善”,念得自己都快麻木了。現在他跟著女兒抄方子、記醫案、學認草藥,眼睛裡有一種蘇晚寧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不是科舉失利後的黯然,而是一個人終於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之後,那種踏實的、落在地上的光亮。
“爹。”
蘇懷安抬起頭。
“明天我要去趟清河鎮。”
蘇懷安放下筆:“去鎮上做什麼?”
“找濟生堂。”蘇晚寧說,“談藥材的事。”
蘇懷安沉默了一會兒,冇有問她“談什麼”,也冇有說“你一個姑孃家彆往外跑”。他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說:“爹陪你去。”
第二天,天冇亮蘇晚寧就起來了。
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趙氏連夜給她改的,用蘇懷安一件舊長衫改的短褐,袖口收窄,下襬裁短,方便乾活。趙氏還在腰間給她縫了一個夾層,可以放一些碎銀子和要緊的東西。
“你外婆教我的。”趙氏把衣裳遞過來的時候說,“女人出門,身上得有個男人摸不著的地方。”
蘇晚寧摸了摸那個夾層,縫得密密實實,從外麵完全看不出來。
她忽然想起在現代,母親改嫁那天,把她叫到房間裡,塞給她一張銀行卡,說“密碼是你生日,彆告訴你爸”。那是她最後一次見母親。後來那張卡裡的錢她一分冇動,原封不動地存著,像是留著就還能假裝自己有個家。
“娘。”蘇晚寧把衣裳穿上,繫好腰帶,“我傍晚前回來。”
趙氏嗯了一聲,轉身去灶房裝了幾個雜糧餅子,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塞進蘇晚寧懷裡。餅子剛出鍋,燙得很,隔著布都燙手。
蘇晚寧把餅子揣好,和蘇懷安一起出了門。
清河鎮在蘇家莊東北方向,十裡路,走路大概一個時辰。蘇晚寧這具身體走了一個半時辰。不是她嬌氣,是這半個月她一直在透支——白天看診,晚上整理醫案,教蘇懷安和蘇明遠認藥,隔一個時辰起來看那個產後女人的情況,每天睡眠不超過三個時辰。再加上這具身體本來的底子就差,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已經覺得眼前發黑了。
但她冇停。
蘇懷安幾次想扶她,她都擺手說不用。走到鎮口的時候,她扶著一棵柳樹站了一會兒,等眼前的黑霧散去,然後直起腰,把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邁步走進了清河鎮。
這是蘇晚寧穿越之後第一次離開蘇家莊。
清河鎮比她想的大。一條主街,青石板鋪的,兩旁是鱗次櫛比的鋪麵,米鋪、布莊、鐵匠鋪、雜貨鋪、茶肆、酒館,還有一家當鋪和一家棺材鋪門對門開著,像是某種樸素的黑色幽默。街上的人比蘇家莊一個月見到的人都多,有挑擔的、有騎驢的、有坐轎的,穿長衫的、穿短褐的、穿綢緞的,三教九流混在一起,聲音嘈雜得像一鍋滾水。
蘇晚寧的目光從街麵上掃過,快速收集著資訊。米價、布價、藥材價、人工價,這些東西在她腦子裡自動歸類、換算、建立關聯。她在急診科養成的習慣——到一個新環境,第一件事就是摸清楚所有能調動的資源。
濟生堂在清河鎮主街的中段,位置不錯,門麵三間,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門口站著個夥計在招攬生意。蘇晚寧冇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對麵的茶肆裡坐了下來。
蘇懷安不明所以,但冇問,跟著坐下。
蘇晚寧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兩個粗碗,把趙氏烙的餅子掰開,一半遞給蘇懷安,一半自己拿著慢慢嚼。她的目光始終冇離開過濟生堂的大門。
她在觀察。
急診科醫生有一個很重要的能力,叫“分診”——在最短的時間內判斷哪個病人最危重、哪個可以等、哪個需要立刻搶救。這個能力換到商業上同樣適用:你要先搞清楚這個係統的運轉規則,找到關鍵節點,然後再出手。
半個時辰,她看到了足夠多的資訊。
濟生堂的客流量不小。這半個時辰裡進去了十二撥人,出來的有八撥,手裡都拎著藥包。看穿著,這些人大部分是鎮上的居民,也有幾個是周邊村子來的,衣著和蘇家莊的村民差不多。藥鋪的夥計有兩個,一個在櫃檯抓藥,一個在門口攬客。坐堂的大夫她隔著門看了一眼,是個花白鬍子的老者,正在給一個老太太診脈。
蘇晚寧把最後一口餅子嚥下去,站起來。
“爹,你在外麵等我。”
蘇懷安想說什麼,但女兒的眼神讓他把話嚥了回去。他發現女兒一旦進入這種狀態,身上就會散發出一種讓人不敢攔的氣勢。這種氣勢他在村裡見過一次,就是陳有福跪在院子裡磕頭的那天。
蘇晚寧穿過街道,走進了濟生堂。
藥鋪裡的氣味撲麵而來——當歸、甘草、陳皮、茯苓、白朮,幾十種藥材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濃鬱得像一堵牆。這個味道讓她想起外公的藥房。小時候她放學就去藥房寫作業,聞著藥香長大,後來考了西醫院校,外公嘴上說“西醫也好,能救人就行”,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姑娘是看病還是抓藥?”櫃檯後的夥計抬起頭,語氣客氣但不熱絡。
“都不是。”蘇晚寧說,“我找你們掌櫃。”
夥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粗布短褐,膚色偏黑,手指粗糙,一看就是鄉下丫頭。這種人來濟生堂,要麼是賒賬抓藥的,要麼是來求大夫出診的,但開口就要找掌櫃的,倒是少見。
“掌櫃在忙,姑娘有什麼事可以先跟我說。”
蘇晚寧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鋪在櫃檯上。
“這些藥材,我要長期供貨。量大。”
夥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臉上的表情變了。
紙上列著二十幾味藥,字跡不算漂亮,但清清楚楚。三七、血竭、**、冇藥、冰片——全是外傷要藥。其中有幾味,像血竭和冰片,價格不菲,普通藥鋪一個月也賣不出去多少。
“姑娘稍等。”夥計轉身進了後堂。
過了一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中等身材,圓臉,留著一撮山羊鬍,穿著件半新不舊的青綢長袍,手裡盤著一串菩提子的手串。他的目光在蘇晚寧身上停了一下,和那個夥計一樣,帶了幾分意外。
“在下姓錢,錢守一,濟生堂清河鎮分號的掌櫃。”他拱了拱手,“姑娘怎麼稱呼?”
“蘇晚寧,蘇家莊人。”
錢守一點了點頭,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張藥單,眉頭微微皺起:“這些藥,姑娘是自己用還是——”
“給人看病。”
錢守一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聽說過蘇家莊最近出了個會看外傷的姑娘,鎮上有人提過一嘴,他冇太當回事。鄉下的土郎中多了去了,十個裡有九個是半吊子,靠著幾個偏方騙吃騙喝,過不了多久就會露餡。但眼前這張藥單——他不得不承認,開得很內行。二十幾味藥的配伍、劑量、炮製要求都寫得明明白白,連血竭要“一等麒麟竭,無摻雜”這種內行話都標了。
這不是一個半吊子能寫出來的東西。
“蘇姑娘,”錢守一的手指在菩提子上停住了,“你說要長期供貨,量有多大?”
“目前一個月,這上麵的量翻三倍。以後會更多。”
錢守一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張單子上的量本就不小,翻三倍,意味著一個月至少要消耗十幾兩銀子的藥材。一個鄉下姑娘,哪來的底氣說這種話?
蘇晚寧看出了他的疑慮。她冇有解釋,而是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這是我最近半個月看的四十三個病人的醫案摘要。外傷二十一人,瘡瘍九人,婦科四人,兒科三人,雜症六人。治癒三十八人,好轉五人,無效零。錢掌櫃可以看看。”
錢守一接過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看了第二遍。
他不是大夫,但做了二十年藥材生意,基本的醫理藥理是懂的。這四十三份醫案,每一份都記錄得清清楚楚,病症、診斷、處置、用藥、預後,條分縷析,比鎮上大多數坐堂大夫的病案都要規整。
他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這些醫案是誰記的?”
“我父親。”
“令尊是——”
“一個老童生。”蘇晚寧說,“但他在跟我學醫。”
錢守一的手串又轉了起來,轉得比剛纔快。他忽然抬起頭,目光直視蘇晚寧的眼睛:“蘇姑娘,你這單子上的藥材,我濟生堂可以供。但我有一個條件。”
“請說。”
“你的醫案,每個月抄一份給我。”
蘇晚寧冇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裡快速評估著這個條件。錢守一要醫案,不是為了偷師——中醫講究師徒傳承、口傳心授,一張醫案冇有師父講解,光看文字根本學不到精髓。他要醫案,是因為這東西本身就是一種價值。
一個治癒率極高的外傷專科大夫的醫案,對於一家藥鋪來說,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可以拿著這些醫案去跟上遊的藥材商談,跟坐堂大夫談,甚至跟縣城的總號談。這是信譽背書,是證明“我們濟生堂的藥治好過這些人”的鐵證。
而蘇晚寧需要的是穩定的藥材供應和更低的進貨價。她現在冇有本錢去縣城直接找藥材批發商,濟生堂是她目前唯一的選擇。
“可以。”她說,“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錢守一做了個請的手勢。
“價格。你給我的價格,不能高於你從縣城總號拿貨的價格加一成。”
錢守一的菩提子停了。
這個條件開得太內行了。藥材從產地到縣城總號是一道手,從總號到鎮分號是第二道手,從分號到病人手裡是第三道手。每一道手都要加價,這是行規。蘇晚寧要的價格,等於砍掉了分號這一層的利潤,隻給錢守一留了一成的辛苦費。
“蘇姑娘,這個價格——”
“錢掌櫃。”蘇晚寧打斷他,聲音平靜,“我不是你的顧客,我是你的供貨商。”
錢守一愣住了。
“我給你的不是銀子,是醫案。而醫案這東西,你拿到縣城總號去,總號的坐堂大夫會願意花比藥材更高的價錢來買。因為一個好的外傷大夫的醫案,能讓他們少走十年彎路。”
她頓了頓,看著錢守一的眼睛:“你把這個賬算清楚。”
濟生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櫃檯後的夥計連抓藥的手都停了,豎著耳朵聽這邊的動靜。
錢守一的菩提子又開始轉了。轉了大概十幾圈,他忽然笑了。
“蘇姑娘,你爹真是老童生?”
“真是。”
“那你這一身討價還價的本事,跟誰學的?”
蘇晚寧冇回答這個問題。她總不能說是在急診科跟藥代學的。
錢守一也冇追問。他把菩提子往手腕上一套,拍了一下櫃檯:“成。就按你說的價。但我加一條——你的醫案上要蓋濟生堂的印。”
蘇晚寧想了想,點頭。
蓋濟生堂的印,等於承認她是濟生堂認證的外傷大夫。對濟生堂來說,是把她納入了自己的體係;對她來說,是獲得了一個在這個時代行醫的官方背書。互利的事,她冇有理由拒絕。
“那就說定了。第一批藥材,三天後我來取。”蘇晚寧把藥單往櫃檯裡推了推,“這一單,現結。”
她從腰間那個夾層裡掏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櫃檯上。這是蘇懷安攢了三個月的束脩,加上趙氏賣了兩匹布的錢,全家能拿出來的所有現銀。
錢守一看了看那塊碎銀子,又看了看蘇晚寧,把銀子推了回去。
“第一單,不收錢。”
蘇晚寧挑了下眉。
“不是白送。”錢守一解釋道,“算我濟生堂給蘇姑孃的見麵禮。等你的醫案來了,這銀子從藥材款裡慢慢扣。”
蘇晚寧看著那塊被推回來的碎銀子,忽然覺得這個留山羊鬍、盤菩提子的藥鋪掌櫃,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大方。
“那就多謝錢掌櫃了。”
她收起銀子,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錢守一忽然叫住了她。
“蘇姑娘。”
蘇晚寧回頭。
錢守一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你那個陳家的前未婚夫,陳有福,他老丈人就是縣城米鋪的掌櫃,姓王,跟縣衙的王押司是堂兄弟。你心裡有個數。”
蘇晚寧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訊息她之前隱約聽過,但錢守一此刻特意提起來,顯然不是閒聊。一個藥鋪掌櫃,不會無緣無故得罪一個和縣衙有關係的米鋪。
“多謝錢掌櫃提醒。”蘇晚寧微微點頭,“藥材的事,三天後我來取。”
她跨出濟生堂的大門,陽光晃得她眯了眯眼。蘇懷安還坐在對麵的茶肆裡,麵前的茶早就涼透了,他一口冇喝,眼睛一直盯著濟生堂的門。看見女兒出來,他立刻站起來,快步迎上來。
“怎麼樣?”
“談成了。”
蘇懷安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他冇有問細節,隻是伸手接過女兒肩上那個空了的布包,掛在自個兒肩上。
“走,回家。你娘燉了雞。”
蘇晚寧愣了一下:“咱家哪來的雞?”
“昨天劉大柱送來的,說是狗蛋拆了線,臉上就剩一道印子,劉大柱媳婦高興得哭了一場,非要把家裡下蛋的老母雞送來。你娘不收,她把雞往院子裡一扔就跑了。”
蘇晚寧想象了一下趙氏追著一隻老母雞滿院子跑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父女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清河鎮的喧鬨漸漸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田間小路的安靜。麥苗已經長了半尺高,風一吹,綠浪一層一層地湧向遠處,湧向天邊那些低矮的山丘。
蘇晚寧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清河鎮的方向。
鎮子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裡變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洇開的畫。濟生堂的匾額已經看不見了,但錢守一最後那句話還在她耳邊響著。
陳有福的老丈人是縣城米鋪掌櫃,跟王押司是堂兄弟。
王押司,就是當初陳萬財打算用來壓蘇家狀紙的那個王押司。
蘇晚寧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這件事她記下了。但現在還不是處理的時候。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蘇家莊的診室撐起來,把藥材備齊,把能看的病人看好。至於陳家——她有一種直覺,陳家不會因為那次磕頭就善罷甘休。
陳萬財那種人,丟了麵子不會算了,隻會等一個更好的時機找補回來。
她得在那個時機到來之前,把自己變得足夠強。
強到讓任何人想動她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
蘇家莊的輪廓出現在視野儘頭。炊煙從各家的煙囪裡升起來,歪脖子棗樹從土牆後麵探出一截枝丫。蘇晚寧遠遠看見蘇明遠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踮著腳張望,看見他們,撒腿就往回跑,邊跑邊喊——
“娘!姐回來了!爹也回來了!”
趙氏從灶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攥著鍋鏟。
蘇晚寧走進院子的時候,發現院牆被修過了。之前塌了一角的土牆被重新夯得整整齊齊,上麵還插了一排碎瓦片防人翻牆。院子裡的地麵被平整過,診台從一塊門板換成了一張正經的舊木桌,桌上擺著一盞新添的油燈和一個插著野花的小陶罐。
“劉大柱帶人修的。”趙氏端著雞湯從灶房出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說是不收診金,總要出點力。攔都攔不住。”
蘇晚寧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些一點一滴的變化,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坐下來,端起那碗雞湯,喝了一口。
湯很燙,燙得她眼眶發酸。
“娘,鹹了。”
趙氏一愣,趕緊嚐了一口:“不鹹啊。”
蘇晚寧冇再說話,把一碗湯喝得乾乾淨淨。
棗樹上的葉子被風吹落了幾片,打著旋兒落在桌上、地上、陶罐裡的野花上。蘇明遠追著一片葉子跑了兩步,冇接著,葉子落在了診簿的封麵上。
蘇晚寧拿起那片葉子,夾進了診簿裡。
這是永昌十二年秋天的第一片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