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三人聽的麵麵相覷,但在一行人登山而上之時,穆念慈突然走到慕墨白身邊。
“義父其實人很好,幼時我全家因瘟疫而亡,是義父生出惻隱之心收養了我。”
“這些年來,義父便帶著我四下打聽,找尋義兄之妻與自己妻子的下落。”
“比武招親隻是幌子,真正用意是尋訪郭靖下落,不然也不會專門打造了一對镔鐵短戟,插在比武招親的錦旗旁,更不會嚴明要相會的少年英雄須得是二十歲上下年紀,最好是山東兩浙人氏。”
穆念慈不斷述說:
“義父更是找尋義母多年未果後,方纔徹底放棄,這麽些年,他......”
“說這些有何意義?”慕墨白打斷道:“我不是已經盡到為人子的義務?”
“那你為何不願認義父,又對完顏洪烈如此......”穆念慈點到為止。
“一葉障目,對於生父,你隻看到我不待見他,怎麽就沒看到我讓他夫妻團圓,從此以後可以安度餘生。”
“對於養父,你隻瞧見我既往不咎,你焉知這般不會反倒讓他痛不欲生,隻因一下子失去今生摯愛,今後若是又一臉無能為力的看著自己的家國破滅,那可要比簡單的死去更為殘酷。”
黃蓉一聽慕墨白這番話,略顯恍然的道:
“我就說嘛,你這人一看就冷血無情的很,心中根本就沒有什麽情誼可言,怎會那般手下留情,原來是還有這層心思。”
“如此既不用髒了自己的手,落一些人的口舌,又能很是解氣看罪魁禍首生不如死的下場,不就是要比自己動手更為爽利。”
郭靖連忙道:
“康弟,無論如何,楊大叔也是你的生父,為人子嗣,怎麽能連自己的爹都不認。”
慕墨白古井無波地道:
“你有此想法實屬正常,畢竟你雖然父親早逝,但從小到大卻是不缺任何關愛。”
“自小就有一個深明大義的娘,辛苦地把你養大之餘,還一心一意地教養了你,希望你成為一個無愧於心的男子漢。”
“接著又有七個義薄雲天,一諾千金的師父,天天守在你身邊言傳身教,雖說在你犯錯的時候,都是該打就打,該罵就罵,但當你練武辛苦,心情沮喪之際,又都會心疼你,陪著你。”
“且更不會發自內心嫌棄你蠢笨不堪,也從來不會覺得自己的時間何等寶貴,怎能與你在此這般窮耗,而是真正地把你當成了他們的孩子。”
“像你這種從小不僅不缺愛的人,還稱得上是被眾星捧月般疼愛的存在,自然不會理解我對自己父母的漠視。”
他語氣微頓,淡聲道:
“而我雖說有兩個父親,一個母親,還有一個名門正派的師父,但這四位至親之人,也不知是否有人會真心為我著想。”
“我的母親看似對我十分溺愛,但常年喜歡待在王府破屋裏自艾自憐,十幾年來從未想過對我說明真正的身世。”
“就這麽眼睜睜的看我做金國小王爺,若非兩年前我忽有醒悟,也不知道何時才會告訴我真正的身世。”
“這些年來,從來不是我認賊作父,是我娘和我那位名門大派的師父,從一開始就選擇了讓我認賊做父。”
“而養父完顏洪烈,雖有父子之情,但終究難抵血海深仇。”
“至於生父楊鐵心,自打我暗地裏查清自己的身世,看到他的第一麵起,我便明白何謂六親緣薄。”
“料想有朝一日,他臨終之言,不會提起我的分毫,隻會說一些他所在乎的人和事,或許對他來說,毫無孝順之心,根本看不起自己的子嗣,大不了權當不存在,那就不必過多憂慮什麽。”
郭靖聽到這,急忙道:
“康弟,楊大叔不是這樣的人,你隻要肯跟我們迴去,他一定會非常的高興。”
“沒錯,義父雖嘴上沒說,但我能看出,隻要你願認他......”
穆念慈話還沒說完,慕墨白便道:
“生我者於我無恩義,養我者於我有仇怨,為我母者顧己,為我師者暴躁無定,此前我所做的事,應該對得起我作為楊康的身份,那從此以後,我過自己想要過的日子,應該不怎麽過分吧。”
“聽上去的確不怎麽過分。”黃蓉麵帶好奇的道:
“不知你來嵩山作甚?該不會在打少林寺的主意?那所謂不遜於《九陰真經》的武功,你莫非是想從少林寺之中奪取?”
她越說神色越是古怪:
“就算是少林寺封山閉寺幾十年,在當代江湖名聲不顯,但曾經也是執掌江湖之牛耳的存在,你真不怕被那些大和尚亂棍打死?”
慕墨白道:“黃姑娘,你話再這麽多,你信是不信,在我被亂棍打死之前,會拿你當墊背的。”
“真想知道大名鼎鼎的東邪,能否挑了整座少林寺,為自己的女兒報仇雪恨!”
“靖哥哥,你聽一聽,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麽好人,還有禍水東引之心。”黃蓉連忙躲在郭靖身後,蛾眉輕皺:
“你說他任由我們跟著,會不會暗藏險惡用心,就想我爹爹和少林寺拚的兩敗俱傷,他好從中坐收漁翁之利。”
“蓉兒,你別想這麽多,康弟跟你說笑呢!”
“靖哥哥,你就長點心,別張口康弟,閉口康弟,小心被賣了,還在幫你康弟數錢。”黃蓉翻出了一個漂亮的白眼:
“世上不知有多少真話,是藏在隨口所說的玩笑話裏。”
“康弟不是這樣的人,我相信他。”
郭靖的迴話,聽得黃蓉無言以對,實在不知該說什麽纔好。
一直被慕墨白拉著登山的梅超風突然開口:
“康兒,你的師父,可不止那個牛鼻子老道。”
慕墨白聞言,難得由衷地輕笑一聲:“是啊,或許是世上還有真心待我的人,方讓我尚未陷入瘋魔境地。”
“康弟,你這話是何意?”
郭靖出聲詢問,眼見慕墨白不做任何迴答,不由地看向身後黃蓉。
“別看我,我又不是楊康肚裏的蛔蟲,哪能猜到他的所思所想。”黃蓉嘴角一撇。
少室山上。
“全性掌門楊康特來拜山,還請寺內高僧大師出來一見!”
一道蘊含較為深厚內功的聲音在少林寺內外震蕩不止。
一位知客僧開啟寺門,雙手合十:“本派早已封山閉寺,還請各位施主見諒。”
慕墨白一聽,側眸淡道:“撕下衣襟,塞在耳中,再用雙手按住耳朵。”
眾人雖不明所以,但皆照做,接著便見慕墨白猛地縱聲長嘯。
音調淒厲,如地獄鬼吼,陰風陣陣,亂人心神,摧人肝膽。
幾乎一瞬間,寺內絕大數僧眾不約而同地身子一震,一個個張口結舌,臉現錯愕之色,跟著臉色變成痛苦難當,宛似全身在遭受苦刑。
郭靖和彭連虎等人就見寺門的知客僧,滿臉痛苦的倒地扭曲滾動。
“康弟,你這......”
郭靖剛想開口阻止,寺內冒出一聲猶如獅吼之音:
“好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