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墨白輕飄飄一掌拍出,這一掌看似隨意,卻是遇水水分,遇石石破,鋪天蓋地,無堅不摧。
浪花在雙方兩股大力之間,點點迸碎,化為滿天霧氣。
電光火石之間,猛然進招的慕墨白丹田一跳,似被看穿體內八勁流轉的不諧之處,稍作分神。
在霧散浪平後,王語嫣已立在一塊木板上。
此刻,似是王語嫣占據大勢,壓得慕墨白落於下風。
二人巍然不動,四目交接,一人雙眸愈發熾亮,亮至極處,如紫電耀霆,穿雲裂水,端地威不可當。
一人目光漸漸凝聚,初如凝雲為水,繼而凝水為珠,混沌瑩潤,無鋒無芒。
但任憑對方眼神如何淩厲,與之一交,便如殘電夕照,鋒芒盡失。
“遊坦之,你還不明白嗎?”王語嫣笑盈盈地道:
“就算你的八部神通再怎麽千奇百幻,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全都隻是縹緲無用的幻術。”
“哦,是嗎。”慕墨白輕緩開口:
“那如今誰得時,占住了勢,看透了對方的心思,誰就有取勝之機。”
王語嫣嫻雅一笑:
“此時此刻,我占時勢,更兼我之神通能洞悉天地玄機,窺破三才之氣,無相不窺,無法不破,你覺得自己當真有取勝之機?”
“好一個天子望氣,談笑殺人,氣機就如這大湖之水一般洶湧奔騰,不斷找尋我的破綻,身體、內力、精神,內內外外,無孔不入。”
“王姑娘,你長大了,終不似當年模樣。”
兩人說話之間,目光進進退退,時攻時守,忽如兩劍交纏,忽如尖矛破盾,時而示弱,時而逞強,變化之奇,尤勝刀劍。
慕墨白負手而立,隨便一站,彷彿天地生成,整個人宛如浩渺煙波的洞庭湖,既與自然同化,又有什麽破綻可言。
於是,在浪濤起伏之間,王語嫣隻覺得對麵氣勢越來越盛,本來占據的時勢悄然轉移,自身似陷入穀底沼澤,徹底落入下風。
“嗬嗬,這般壓迫我的神意,是想讓我陷入疲憊虛弱的狀態吧。”王語嫣輕笑一聲:
“你當我還是那個孱弱不堪的傻姑娘!”
慕墨白一語不發,周身氣機不斷勃發,氣勢越演越烈,好似無窮無盡,王語嫣俏顏笑意漸淡,渾身開始緊繃,那被千錘百煉的精神不自覺感到一分疲軟。
須臾間,慕墨白氣機一收,踏水而出,王語嫣即刻縱身欲退,卻感腳下的湖水猶如枷鎖一般,束縛甚牢,移步之際,沉重無比。
“王姑娘,你再怎麽長大,於我而言,終究是跟當年無任何分別。”
王語嫣暗咬銀牙,繼續強撐,然而這個時候麵對慕墨白的出掌,就見對方如轉圓石於千仞之山,自身隻能眼望高山墜石,無任何反抗的餘地。
驟然間,慕墨白身形一滯,周身氣機大衰,王語嫣清眸一凝,陡然舉手抬足,無一不指向對手的氣機破綻之處。
且所運使而出的真氣變化萬千,不斷抑製周流八勁的流轉,使其無法愈演愈烈,發揮《周流六虛功》最大威力。
慕墨白起先還跟王語嫣相較不下,但逐漸落於下風,再漸漸隻有躲閃之功,突然“啪”的一聲,胸前捱了一掌,奇勁透體,體內的不諧之道徹底壓過諧之道。
他踉蹌倒飛出去之餘,王語嫣頓感詭異絕倫的勁力臨身,本能暴退十餘丈,但還是如遭無形重擊,悶哼一聲,指骨傳來碎裂般的劇痛,整條右臂經脈彷彿瞬間打結,氣血逆衝,那股倒錯之力更是直侵心脈。
待勉強在一塊木板上站定,臉色已是一片煞白,嘴角鮮血汩汩而下,右臂軟軟垂下,顯然不僅指骨受創,內腑與經脈也因那詭異勁力的侵襲而受了不輕的傷勢,氣息紊亂。
與此同時,慕墨白輕踩湖麵,較為虛弱的跌落在一塊木板上。
他周身氣機起伏不定,體內赤、橙、黃、白、青、藍、紫、黑八氣糾纏扭動,此消彼長。
忽而赤光大盛,黑氣奄奄衰弱,忽而藍氣變強,白氣削弱殆盡。
“嗬,六虛毒發作,天劫臨身,當真是好生痛快!”
慕墨白眸光幽深,麵無表情道:
“王姑娘,你盡得天時,又有人和,此戰.......你贏了。”
王語嫣倏然開口:
“你還廢什麽話,天之道,損不足補有餘,還不趕快用至強之氣補至弱之氣。”
“就這麽死了和再活幾十年,有何分別?”慕墨白古井無波道:
“我不過是庸人之姿,當世已再無敵手,繼續苟活下去,也無法打破自設的牢籠。”
“誰說你再無敵手,今日這一戰,不就是我贏了。”王語嫣忽地一笑:
“我現今就瞧出來了,你該不會是想以方纔的奇功,找出完善《周流六虛功》之法。”
“你這門功夫倒是有趣,於周身範圍內製造特殊的場域,並且可以操縱場內力的方向,這個場還會無視任何媒介的蔓延,隻能依靠場內的蛛絲馬跡。”
“或者場接近自身時那微弱但是扭曲的著力感來規避。”
“一旦被場籠罩又沒有及時脫離的話,在場內的部分就會任由你來扭曲。”
“好奇異的一門功夫,不知你打算如何用此功破解你體內的六虛毒?”
慕墨白聽完,不由自主地在體內以強補弱,以實盈虛,以有餘補不足,等體內八勁不停地圓融流轉,身上的諸般痛楚漸漸減弱。
“我有一門叫作《北極天磁功》的功夫,便是從此功裏麵領悟出剛才所施展的人磁之術。”
“此術以氣化域,我稱之為磁場,再用磁場加諸己身,宛若周流八勁一般,於體內轉動。”
“由此便能生出一股更強更純粹的力量,當力量強大到一定程度,未嚐不可生出諸多意想不到的偉力,乃至不管身體出現任何傷殘,都能頃刻間恢複。”
“原來如此,若獲得堪稱斷肢再生之能,你自然能夠不斷重鑄經脈,也就再無被《周流六虛功》撐得爆炸的死劫。”
王語嫣沉思道:
“聽上去感覺是異想天開,但而今已出現能駕馭天地間諸般大能,天地山澤,風雷水火,無不成其利器的武功。”
“那這種堪稱是仙法的東西,或許真有創出的可能。”
她語氣一頓,嫣然笑道:
“遊坦之,你既自詡是庸人之姿,而我卻是你口中的絕代之才。”
“倘若我幫你,你要如何謝我?”
慕墨白淡聲反問:
“你要我如何謝你?”
王語嫣淡笑道:“反正不至於讓你當牛做馬,如何?”
慕墨白望著蕭峰和虛竹已然告辭,漸行漸遠的身影,頷首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