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或許你有些高看我,一個徹底脫胎換骨,能夠攻滅諸國,鯨吞天下的存在。”慕墨白嘴角微勾:
“實則是我敗多勝少。”
段譽凝重道:“我不敢賭,整個天下更賭不起,所以,心中一直存有個不情之請。”
慕墨白淡問:“你要用整個天下來為難我?”
段譽深深作揖:“不敢,隻是希望遊城主能夠垂憐天下百姓。”
一旁的女子見自家夫君行禮,也跟著下拜。
“想必你這位夫人就是曾經的西夏公主,王姑娘倒是挺會成全你的。”慕墨白負手望著鵝毛大雪:
“迴去吧,就說我定如約而至。”
頓時,段譽身形一滯,抬頭艱澀道:
“遊城主,你就沒有半點憐憫之心?天下百姓對於你而言,就那麽不值一提?”
“你在怪我?”
慕墨白垂眸:
“為何不怪一怪你自己,這些年你怕是又對練武不怎麽上心,時常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狀態。”
“若你自己真正發憤圖強,雖希望渺茫,但並非沒有這種可能。”
“你站出來,把我打殺,那你所不願見到的事,便一件都不會發生。”
“都是要三十而立的人了,為何還不知道天底下任何東西都靠不住,唯有自己纔是最大的靠山。”
“滾!”
最後一字響起,段譽心神一震,嘴角溢血,身形踉蹌,還好身邊的李清露及時攙扶,這才沒有狼狽地摔倒在地。
待段譽夫婦離開,慕墨白眸光略深:
“殺戮太深,天劫將至,作孽太多,人劫將到。”
“當真是風水輪流轉,究竟是你被氣運所鍾,還是被你看穿算中,亦或是我自己自作自受,太過倒黴了呢!”
......
轉瞬來到次年九月,自大明攻占南宋都城、真正鼎定天下後,在即將確立新的年號之際。
有五萬精銳突然駐紮在洞庭湖,上萬鐵騎如流動的烏雲,在更外圍往複巡弋,蹄聲悶雷,封鎖四方。
湖麵之上,艨艟鬥艦雲集,往來梭巡,其中最引人矚目的,是十餘艘猶如水上堡壘的巨舶,巍然泊於湖心。
甲板上,半數是甲冑鮮明、殺氣森然的百戰銳士,半數是氣息沉凝、眼神精光橫溢的武林名宿。
忽然一位青袍僧人架舟而來,他濃眉大眼,一個大大的鼻子扁平下塌,雙耳招風,嘴唇甚厚,容貌醜陋,僧袍上打了許多補丁,卻甚是幹淨。
另有一名四十歲上下,濃眉大眼,高鼻闊口的昂藏大漢駕船而來,他們赫然是虛竹和蕭峰。
隻見後者身形依舊魁偉如山,但一身氣息較之十年前,少了幾分悲憤蒼涼,多了幾分浩瀚堂皇。
兩人皆是抬手往水麵一拍,舟船便如箭矢破浪疾射而出。
巨舶的人紛紛開口:
“是失蹤多年的蕭峰!”
“這醜和尚不就是昔年少林方丈和葉二孃所生之子!”
接著有人四處張望,一臉狐疑:
“感覺人都來齊了,怎麽不見西城之主的蹤影?”
立馬有人指向一個方位:“在那邊!”
眾人聞聲望去,便見一人淩波虛度,踏湖麵而來,最後猶如仙人一般,赤足立於湖麵之上,他氣息含而不露,卻令所有人心生莫名敬畏。
有人失聲道:“是他!帝下之都的主人,遊坦之!”
“日月每從肩上過,山河常在掌中看。”慕墨白聲音清朗:
“今日得見諸多故人,甚是歡喜!”
“阿彌陀佛,小僧不是來打架的,是師父圓寂前吩咐我走一遭,說就怕遊居士哪日一時興起。”
虛竹連忙道:
“小僧更有自知之明,決計不會是遊居士的對手!”
一道人影從巨舶掠下,駕一艘船急速而來:
“小和尚何必如此過謙,既身具一百多年的雄厚內力,又臻達煉神之境,天下間能與你比肩者,不出五指之數。”
卻見從巨舶掠下駕船而來的人正是王語嫣,她容顏依舊清麗絕倫,眸光卻深邃如星空,所處之位,好似身融湖海一般,自成一方巍峨大勢。
“不錯不錯,既有將《大金剛神力》練到大成的少林門人,又有將一身武功推陳出新的蓋世豪雄。”
慕墨白的眸光落在王語嫣身上:
“更有合百家之長,精煉天下武學,似能洞悉天地玄機的絕代之才。”
他語氣微頓,無比欣然道:
“王姑娘,我果然沒有看錯你,自打我見你的第一眼起,便知你是被砂礫埋沒的美玉。”
王語嫣嫻雅淡定道:
“此戰定要你輸的心服口服,任你先挑選誰做對手。”
慕墨白淡淡一笑:
“小和尚,不如先由你來當這開胃小菜?”
虛竹連連擺手:“小僧真不是來打架的。”
“廢話少說,讓我瞧一瞧你是什麽法相。”
慕墨白目光悠然,漫如湖水生暈,閑似流雲飛卷,一道雪白煙光,矯若神龍,橫空射出。
虛竹雙手合十,低聲苦笑:
“螢火之光,豈敢與皓月爭輝,既然遊居士想看,那便看吧。”
白色煙光臨近,他周身氣機勃發,展露出一股古拙沉雄,樸實無華之勢,再低喝一聲:
“此為大愚大拙之相!”
慕墨白頷首:
“神力內蘊,返璞歸真,勁力收發已臻隨心所欲、無不如意的妙境,一舉一動皆含莫大威能,卻又舉重若輕,不滯於物。”
“倒是不差,可惜還不夠,若你能將本相化去,那纔是真正的圓滿。”
“唯有進入無法無相的境界,不拘於世間一切法則,由本我進入無我之境,方可能大能小,可有可無,以無相為有相,以有相入諸相,藏天地於芥子,化微塵為宇宙。”
“從而以無觀有,萬物皆有,以無觀我,本無一物,便為煉神之上的境界。”
話音未落,那雪白煙光光芒大盛,虛竹身下扁舟立時四分五裂,他整個人都被擊入大湖之中,好一會兒才頗為狼狽的浮出水麵,就這麽抓著一塊木板飄在水麵上。
“蕭峰,不知你我之間的血仇,能讓你進步多少?”
“今日一戰,不問其他!”
蕭峰發出一聲長嘯,騰空一躍,猶如化作一條似真似幻的白色巨龍,忽然一個神龍擺尾,打出一道挾帶著碾碎山嶽的暴烈綿長氣勁。
慕墨白受了這股氣機牽引,立馬形成反擊,體內八勁流轉,拍出涵蓋諸天鬥數的一掌,掌力比之氣勁更甚。
白色巨龍急如閃電,虛實不定使人難以捉摸,輾轉騰挪於高空之中張牙舞爪,毫不是示弱的打出一道又一道剛猛無鑄的勁氣。
其勢頗得有餘不盡之韻味,氣勁出則依舊留有餘力,好似不管對手擊來的拳掌如何剛猛有力、勢若雷霆,照樣行有餘力,始終處於無盡無漏的狀態。
而慕墨白的周流八勁流轉生生不息,變化之繁複、勁力性質轉換之快,遠超人力所能窮盡預測。
他一掠而起,身形在空中滿頭長發颯然展開,千絲萬縷彎曲成弧,如一片飛羽輕輕將其承住,就這麽懸於半空之中。
慕墨白倏然掌吐一團真氣,勢如天雷,掣空而過,瞬間擊潰諸多勁氣,命中高空之中如真似幻的白色巨龍。
巨龍猛然跌落而下,於半空之中顯現出蕭峰的身影,其勢不減,在湖麵砸出一股浪潮。
此刻,觀戰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宛若在看神仙妖怪。
慕墨白放聲大笑:
“哈哈哈,不愧是世上難得的人材,竟還真將一身武功推演到這般通玄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