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王語嫣目不轉睛地望著場上兩人的打鬥。
段譽一邊擔憂自家結義大哥的安危,一邊分心注意王語嫣的動靜,就怕她一個想不通,加入其中。
突見上方赤足少年不再是輕點漫天紙蝶隨風而動,而是憑借細微的勁風,倏地緊隨蕭峰左右,如影隨形,有如附骨之蛆。
且出手全無征兆,不知其所自來,上落飛鴻,下沉遊魚。
蕭峰陡然被一指點中手臂,衣袖上立時有一大塊像是被燒毀,化作點點飛灰,又感受到手臂有一股灼熱之感,本能暗運內力,將這股好似烈火的異力逼出。
慕墨白身似鬼魅,宛若在蕭峰周身各處,分化出十多個如真似幻的身影,讓所有人都看得眼花繚亂。
忽然身影歸於一處,出聲道:
“有些失望了,我如今所發揮的實力,不超過四成,你便有些力不從心了。”
“王姑娘,你還等什麽!”
王語嫣忽有所感,卻發現不知何時,足前竟多了一層細沙,似被微風吹拂,若聚若散。
她神色微變,邁步走出,看似緩慢,下一刻卻已如淩波仙子,倏然出現在場中,與蕭峰呈犄角之勢。
段譽見狀大急,生怕自己所在乎的神仙姐姐有失,再也顧不得許多。
他身形一晃,也施展《淩波微步》衝入場中,與王語嫣、蕭峰站在一起,再道:
“遊坦之武功高深莫測,大哥,王姑娘,我與你們並肩對敵!”
慕墨白一手背負,一手撐傘:
“一個憑借自身稟賦,幾近將《乾坤大挪移》修至大成,不但能發揮全身潛力,還不論那一家那一派的武功都能取而為用,武功修為才能這般突飛猛進,臻達煉神之境。”
“一個內力通玄,少說也有兩三百年的功力,精通天下武學,剛才更是頗有感悟,似要更上一層樓。”
“一個勉勉強強,身具渾厚功力,武學根基變得無比紮實,想來《六脈神劍》也練的爐火純青。”
他點點頭後,卻又搖了搖頭:
“不過終究是還差了不少。”
慕墨白目光似有意似無意,掃向少林寺那幽深的寺門方向,聲音忽然提高了些許,帶著一絲奇異的穿透力:
“老和尚,我看人用的從來不是眼睛,你莫非以為裝作蒼老衰敗,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樣,就能在此渾水摸魚?”
他淡漠之音在少林寺內外迴蕩:
“你再這麽裝模作樣,若我殺心一起,你猜我是否能屠盡少林?”
話音甫落,少林寺中,一聲蒼老平和的佛號悠悠傳來:
“阿彌陀佛。”
這聲佛號並不響亮,卻如春風化雨,清晰無比地送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隻見一個身穿青袍的枯瘦老僧,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山門之側。
他年紀不小,稀稀疏疏的幾根長須已然全白,行動遲緩,有氣無力,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當他平靜地看向場中時,無論是氣勢如虹的蕭峰,清冷如仙的王語嫣,還是略顯焦急的段譽,乃至所有武林高手,心中都莫名一凜。
少林一方無比震驚,沒想到寺內的一名掃地老僧,竟是一位不世出的前輩高人。
掃地僧緩步走來,步履蹣跚,卻幾步之間,已無聲無息地插入場中,來到了蕭峰三人身旁。
他雙手合十,對赤足少年微微一禮:
“居士武功通神,老衲遠不及也,亦不敢有所置喙,然居士殺心之重,心魔之深,便好似臨淵而行,稍有不慎,隻怕就要跌落進無底深淵。”
“老衲不才,願以微末之技,為居士消解幾分愈發高漲的殺念,希望能夠稍斂鋒芒。”
慕墨白臉上笑意深了些:
“不錯,老和尚不愧是隱藏多年的天下第一高手,不過是看了剛纔打鬥場麵便有所悟,一身氣機隱而不發,便已水到渠成臻達煉神之境。”
說罷,他好似隨隨便便站在原地,腳下卻如生根一般紮入大地,彷彿天地生成。
單是站在那裏,就給人沒有一絲的不自然,既與自然同化,那就渾身無漏,無法讓人覓得一丁點破綻。
蕭峰四人隻覺赤足少年的氣勢越來越盛,直如山嶽將傾,時刻便要壓來。
立時勃發周身氣機,企圖抵抗,唯有段譽拚命地穩住自身氣息,在想著一定要撐住不倒。
當赤足少年氣勢持續攀升,似乎永無休止之時,四人心境縱然力求平靜,可麵對山倒雲移般的威勢,就如海中月影,逐漸就感覺是在風浪中蕩漾,隨即紊亂起來。
驟然間,在掃地僧的特意引領之下,他不但與蕭峰和王語嫣的周身氣機隱隱相連,就連與段譽的氣息都有些暗暗相合,猶如一個整體。
四人一下子就穩住了心神,不至於完全落於下風。
而王語嫣在這極端氣機的壓迫之下,又在掃地僧似有意又似無意的引導下,一身氣機猛然間大盛,流轉出變化萬千,物無非彼,物無非是,無物不然,無物不可的氣韻。
慕墨白欣然頷首:
“王姑娘,我愈發的欣賞你了,一身武功可謂是深具老莊之意!”
說完,他輕飄飄一掌拍出,這一掌看似隨意,但吞吐著至剛至陽的無匹掌力。
蕭峰陡然大喝,氣勢雄渾,率先正麵相抗,不顧一切地連環擊出,降龍掌的精髓被他發揮到極致,掌力竟隱隱化作一道道凝實如真龍的氣勁。
“轟”的一聲,雙方掌力相碰發出震響!
與此同時,王語嫣掌法精妙變幻,遊走側翼,所出掌力不僅曲直如意,變化由心,更似蘊含諸般武學技藝。
段譽則以《六脈神劍》遠端襲擾,企圖逼赤足少年分神應對。
而掃地僧則居中策應,氣度沉凝,看似出手不多,但每當慕墨白的攻勢即將威脅到其他三人,或者施展出某些極其詭異難防的招數,他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關鍵位置,或以七十二絕技化解,或以三尺氣牆隔絕。
而赤足少年身形奇異,趨退進止,忽而身如大鳥,縱橫飛舞,又似蝴蝶翩翩,上下遊弋。
他說出隱有笑意的話語:
“心如蓮花,允許一切水的到來,但不會被任何水沾染,又如日月,恆長流轉,從不陷入死寂。”
“好一個心如蓮花不著水,又如日月不住空。”
“想不到少林寺也不盡是暗藏春色,藏汙納垢之所,原來是有真大師。”
“可如老和尚你這般的高僧,卻僅是操執雜役的服事僧,除了誦經拜佛之外,隻作些燒火、種田、灑掃、土木粗活。”
“當真是大師在流浪,小醜在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