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闔家盡亡,我好像知道了許多事,貌似能夠盡知當世許多人的一生。”
慕墨白語氣輕緩:
“更似是記起了前世,乃是一個縱橫江湖,無敵天下的絕世高手。”
阿朱道:“少在這裏胡言亂語,你究竟意欲何為?”
慕墨白淡道:“交出《易筋經》,我給你一門甚合你家公子爺的絕學,如何?”
阿朱自嘲一笑:
“我傷勢未好,四肢乏力,而今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能不同意嗎!”
她說話之間,伸手便從懷裏掏出一個油布小包。
“就這麽簡單給我?”慕墨白側眸一瞥:
“為何不去說一些糊弄人的鬼話,這幾日你不是耍的甚是開心,把那些成名高手哄騙的團團轉。”
“你全都看出來了?!”阿朱又是一驚:不由地說道:“你到底是人是鬼?還是說你會什麽讀心術!”
慕墨白起身走到床榻邊上:
“你若實在沒法接受我記起前世今生,那便權當我是心清神靜,不經意間能感知到許多細微不可察之物。”
說罷,彎腰拿起油布小包,臨走之際丟下一本書冊。
“此功名為《乾坤大挪移》,與《鬥轉星移》有異曲同工之妙,希望你家公子爺能好生修煉!”
阿朱聽得一臉懵,沒想到眼前的少年真拿出一門武功,第一時間翻開看,雖沒怎麽看懂,但能發現其中蘊含許多深奧的武學至理。
十日後。
聚賢莊後院,慕墨白靜立觀賞絢爛星夜。
“賢侄,夜都深了,為何還不睡?”薛慕華突然出現在院內。
“我之前不是跟世伯說了,我向來精力充沛,每日隻需睡一個時辰。”慕墨白放眼看向逐步走來的薛慕華,輕問:
“我記得昨日才說,怎麽今日卻忘了?”
薛慕華臉色一滯,轉瞬哈哈一笑:
“也不知怎麽的,最近一兩年時常丟三落四,忘性是越來越大,或許是真上了年紀。”
慕墨白語氣平淡:
“你可知當一個人經曆全家死絕後,便會有脫胎換骨的變化。”
“如我現今不需五心朝天,無論行動坐臥,隻要心神一靜,各種念頭就能紛紛脫落,能無時無刻不在修煉內功,乃至睡覺都能自發運轉內力。”
薛慕華作出不明所以的模樣:“賢侄說這些是何意?”
“且不說人的氣息各不相同,其足音也千變萬化,各有韻律。”慕墨白依舊是用波瀾不驚的語氣開口:
“阿朱姑娘,你再這麽濫用易容術,你信是不信,要不了多久,便會因易容術而死!”
易容成薛慕華的阿朱語塞:“你......”
“你若願聽我的一句勸,此行離開就別去找喬峰,自迴姑蘇,說不定就能保住一命。”
“我找不找喬大爺,關你什麽事!”阿朱用出自己聲音:
“你還是多關心自己,就算你得到了《易筋經》,憑你的習武資質,再練個幾十年,也打不過喬大爺!”
慕墨白道:“你說這些,是在意喬峰,還是在意《易筋經》?”
阿朱輕哼一聲,答非所問:
“哼,少林七十二項絕技,各有精妙之處,而克敵製勝,隻修煉《易筋經》就足以,便因將這門武功練成了,再平庸至極的武功到了手裏,都能化腐朽為神奇。”
“而你哪怕脫胎換骨,能夠練成《易筋經》,又如何能打過大名鼎鼎的北喬峰!”
“所以,是你要注意了,別被所得的《易筋經》間接害了性命。”
“良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度自絕人。”慕墨白淡道:
“看來你已打定主意,那記得幫我帶句話給喬峰,一年後,我來殺他!”
“就憑你?”阿朱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慕墨白轉身邁步離去,徒留一句話:
“你若再不走,等驚動了莊內的其他人,想走都走不了。”
阿朱一聽,立即一躍而起,幾個縱跳,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少頃,慕墨白推門走進阿朱臨時所居的寢臥,便見真正的薛慕華被人用撕成長條的被單緊緊的綁住手腳,動彈不得。
下頜半白半黑的鬍子還被剃了,整個人看上去倒是年輕了十多歲。
他快步上前為薛慕華解開束縛,再為其解穴,立刻聽到氣急敗壞的叫罵:
“那死丫頭當真是白眼狼,我救她一命,她反手便不念任何恩情,趁我不備,暗算於我,簡直是跟喬峰一個樣。”
慕墨白聲音平和:“世伯,你起先就收了丐幫長老的診金。”
“不管怎麽說,若非我醫術精深,其他人收再多的診金,也救不迴她的一條小命!”薛慕華說到這,一下子想起了什麽,道:
“賢侄,雖說那小丫頭的點穴功夫不高明,但也不是你能輕易解開的,這才過去多久,我怎麽發現你的武功越來越好了?”
慕墨白不急不緩地道:
“大抵世上真有什麽浪子迴頭金不換,因而在誠於己,發自內心想要悔改後,心境愈發通透,練功便有如神助。”
薛慕華做夢都想練成一身高超武功,連忙疑聲道:
“心境通透?”
“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世間諸多事務,冥冥之中已有定數,能留存的,不必強求,將消逝的,無需強留。”
“人至一定階段,要學會安然而處,一切順應自然。”
“來者好好珍視,去者安然釋懷,如果無力改變,那就隨順造化,如果心無執念,就安於境遇。”
“得與不得之間,莫若心寧即得,願與不願之際,莫若心甘即願。”
“此謂緣來緣去緣自在,情長情短皆由命,俗人各有各的來處,各有各的去處。”
“山河一路,人各有運!”
薛慕華沉默良久,聽得頗有感觸,似思及自身,擲地有聲地道:
“但世上有些事,卻是不可不做,亦是不能放下,不然何以為人!”
“是啊,有些事終歸是不能簡單的放下。”慕墨白輕道:
“因此,是非在己,毀譽由人,得失不論,便是我今後的行事準則。”
薛慕華拍了拍慕墨白的肩膀以作安慰,在想起自己的師門舊事後,他也沒心思追究阿朱,便邁步走出房間。
翌日,許多留在聚賢莊的江湖人士,一聽阿朱偷偷逃跑,也不願在莊內久留,慕墨白便一一送別。
“賢侄,此番喬峰主動找上門,大多也有我的原因,這本書冊裏有我精研了一生的醫術,你若還認我這個伯父,就莫要拒絕。”
走在最後的薛慕華強行把連夜書寫的醫書塞進慕墨白懷裏後,便轉身離去。
旋即,慕墨白迴身望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聚賢莊,接下來幾日,就把諸多產業分給服侍遊氏多年的老人,再遣散莊內所有人。
三日後的清晨。
聚賢莊燃燒起熊熊大火,一位身穿灰白衣袍、披散頭發的赤足少年從中大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