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師父,你們有沒有大礙?”擂台下的郭靖連忙朝自己的師父們走去。
被打倒在地的柯鎮惡肅聲道:
“靖兒,不用管我們,我們雖敬佩梅超風的膽量,她也的確有一些巾幗不讓須眉的風範,但你五師父的血仇不得不報。”
郭靖一聽,麵帶為難之色,但終究是登上擂台,望著麵前素白衣袍的女子,不由地微微一怔。
他從頭到尾看完這場收緣之戰,就這麽眼睜睜的望著昔日的鐵屍,是如何在血戰中一點點褪去陰鷙,不知不覺之中,竟能從她身上隱約感受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師命難違,不得已違背與康弟立下的約定,還請見諒。”
“你早該出手了,我特意舉行這場收緣儀式,就是要跟你們這些人徹底了結仇怨因果。”
梅超風語氣平靜:“當一切算清,我亦能徹底得到解脫。”
此話一出,無需多言,郭靖深吸一口氣,體內《九陽真經》第二卷已然圓滿的醇厚內力,如長江大河般奔騰起來。
他腳下一蹬,人已如離弦之箭,直撲梅超風,起步並無花巧,卻快得驚人,挾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甫一接近,郭靖右掌劃了個半圓,自肋下猛地推出,掌風未至,一股至大至剛、沛然雄渾的壓迫感已籠罩數尺方圓,隱隱有龍吟低嘯相伴。
出手便是最為剛猛狠辣的‘亢龍有悔’!
梅超風聽風辯位,足尖一點,身形如風中落葉,向後飄退,同時右手五指微屈,指尖泛起一層凝實的淡金光澤,並非以往《九陰白骨爪》的慘白陰毒,而是道家正宗絕學《催堅神爪》。
這一式破堅催甲,勁力內蘊,但並未正麵硬撼降龍掌力,而是手爪斜揮,五指劃出五道淩厲銳風,如同五柄無形利刃,切割向郭靖掌力側翼的薄弱之處,打算以巧破力,以點選麵。
“嗤啦!”
爪風與掌風邊緣相觸,發出裂帛般的聲響。
郭靖隻覺自己渾然一體的掌力,倏地被數道凝練至極的爪風生生撕開幾道縫隙,當即掌勢不變,左掌卻自右掌下穿出,又是一式‘見龍在田。
用沉雄掌力護住身前,同時腳下步伐連環,穩住重心。
梅超風身形如鬼魅般飄忽上前,右手化爪為拳,拳勢古樸剛猛,隱帶風雷之聲,搗向對手膻中穴。
郭靖立時沉肩縮腕,左掌一橫,迎了上去,“砰”的一聲,拳掌相交,悶響如槌擊革。
兩人身形都為之一晃,一個隻感對手掌力之雄渾,遠超自己預估,被反震的氣血翻騰,左肩傷口更是一陣劇痛。
一個隻覺對方拳勁剛猛異常,更有一股灼熱的陽剛內勁透掌而來,與自己九陽內力隱隱呼應,卻又更加精純凝練幾分,心頭不禁一凜。
梅超風借勢向後滑開,白影閃動間,已從腰間解下一條鍍銀鋼鞭。
她手腕一抖,長鞭如毒龍出洞,帶著淒厲的破空尖嘯,化作漫天鞭影,籠罩向郭靖周身大穴。
其鞭法詭譎淩厲,剛柔並濟,亦是《九陰真經》下卷之中的武功‘白蟒鞭法’,此時使出比從前少了三分陰毒,多了七分堂皇與莫測之感
郭靖看著鋪天蓋地的鞭影,未有半分慌張,降龍掌最擅長有招打無招、無兵打有兵。
他壓根兒不理會鞭影真假虛實,真的也好,假的也罷,自將《降龍十八掌》連環往複的打出,瞬間讓漫天鞭影無法靠近自身一步。
梅超風鞭勢一轉,長鞭陡然變得筆直,如同標槍,舍棄了籠罩,凝聚全身勁力於鞭梢一點,疾刺郭靖心口處。
郭靖見狀,不守反攻,掌風掃到一丈開外,以此幹擾長鞭軌跡,同時身形微側,右掌自肋下如潛龍昇天般驟然轟出,直擊梅超風因全力出鞭而稍顯空蕩的中路,使出一式‘突如其來’。
電光石火之間,梅超風手腕猛抖,長鞭如靈蛇般迴卷,鞭梢在千鈞一發之際點向郭靖擊來的手腕。
同時左手《催堅神爪》疾抓郭靖麵門,逼其撤掌。
郭靖似乎早有所料,擊出的右掌忽地化剛為柔,向下一按,拍在迴卷的鞭身上,借力身形拔起,打出威力奇大的‘飛龍在天’。
招式銜接圓轉流暢,可謂是妙到天成。
梅超風左肩傷口不斷崩裂,致使動作不免一滯,隻得強提內力,右掌泛著淡金光澤,橫拍格擋!
“嘭!”
雙掌交擊,梅超風踉蹌後退數步,不支屈膝半跪,左肩傷口徹底崩裂,鮮血汩汩流出,麵色蒼白如雪,氣息紊亂。
郭靖落地,亦是胸口起伏,方纔一番搶攻,耗力不小,更兼對方內力精純,反震之力讓他手臂痠麻。
擂台下眾人看得目不轉睛,就算梅超風傷痕累累,氣勢已衰,但那份狠辣果決與堅韌,依舊讓人不敢小覷,沒想到這位在江湖之中無甚名聲的青年,竟能占據上風。
梅超風艱澀道:“為何不趁勢出手?”
郭靖沉聲道:
“我的師父們從未教過我趁人之危,此戰亦是我占了極大的便宜,實在是勝之不武。”
梅超風麵無波瀾:“我殺了你的師父,你卻在這說什麽勝之不武,難道你不想報仇雪恨了嗎?”
郭靖聽後,隻是自顧自跳下擂台,對自己六位師父磕頭請罪。
除柯鎮惡之外,其餘五人都一臉複雜看著跪倒在地的自家徒弟,又望向擂台上身受重傷,再無任何反抗之力的梅超風。
少頃,柯鎮惡聽其他五人在自己身邊耳語了幾句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罷了,梅超風既有悔過之心,又已落此下場,我們若繼續糾纏不休,反倒顯得我們是在欺負婦孺。”
此刻,無一人再上擂台,整整七日的收緣之戰,梅超風差不多了結完昔日舊怨。
更關鍵的是,黃藥師就在上麵看著,誰要是真打算趁人之危,按這位東邪喜怒無常的脾氣,隻怕後果難料。
梅超風忽然雙膝跪地,對著黃藥師所站的方位重重一磕。
“恩師,弟子錯了。”
“弟子年幼時父母雙亡,受人欺淩,全靠恩師收入門下,被帶去桃花島方纔脫離苦海。”
“恩師博學多才,五行八卦,琴棋書畫,無一不會,無一不精,不僅教我們師兄弟武功,也教忠孝之義,甚至在教授武功之餘,還會與我們坐下閑談,對我們關心備至。”
她一邊說,一邊磕頭痛哭,額頭逐漸從青腫到頭破血流。
“弟子不孝,反而悖逆師門,不但害得師娘丟了性命,還連累諸多師兄弟。”
“弟子對不起同門,亦對不起恩師的教導!”
“梅超風知錯了!!!”
“好了,超風。”黃藥師身形一閃,落在擂台之上,道:
“你是犯下大過,但現今已遭了大罪,已經足夠了。”
“不夠的,若非因我和陳師兄,師娘怎會......”梅超風抬起鮮血直流的頭顱,輕道:
“天幸......曆經二十餘年,收得一名佳徒後,弟子終於幡然醒悟,能夠用最為坦然的心境,麵對恩師和同門。”
說罷,嘴角溢位一絲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