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墨白淡問:“歐陽先生這是在看不起自己所練的《蛤蟆功》嗎?”
歐陽鋒道:“雖很不想承認,但我所練之功,的確不如真經寶典,要不然昔年我也不會想謀奪王重陽手裏的《九陰真經》。”
慕墨白哂笑:
“這便是我不喜歡這江湖的緣由之一,總是怕這怕那,既入了江湖,自然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若是一門武功寶典攪得整座武林不得安寧,那人人都有的話,何至於大家不擇手段的你爭我搶!”
“歸根究底,武功這種東西,是要靠人練的,最後能掀起多大的風浪,關鍵是看練武的人。”
“就算有人學了神功作惡,自然有人立誌鋤強扶弱,若真讓江湖從此不太平,說的好像江湖有過所謂的太平一樣,還不是日日都會死人,死的人更不在少數。”
歐陽鋒聞言,稍顯難言道:
“我算是明白你為何會自立一家門派,又尊楊朱為祖師,取全性二字。”
“像你這樣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江湖自古從未有過!”
“唯恐天下不亂?”慕墨白淡聲開口:
“我隻是較為大方罷了,貌似還有好為人師的壞毛病,想指正所有練我神功的人!”
歐陽鋒聽出深意,道:
“你是想跟修習過《九陽真經》的人來一場比鬥!”
慕墨白吐出幾個字:“錯,是廝殺!”
歐陽鋒頷首:“原來如此,你的真正目的是這個。”
慕墨白起身,道:
“歐陽先生,隨我進殿吧,記得把這些女子打發走,還有這些蛇驅走。”
歐陽鋒一聽,對自家侄兒示意一眼後,便闊步走入大殿。
半個月後,星夜之下。
鐵槍廟院內,兩人相對而立,慕墨白依舊是一襲文武袍,臉上未覆麵具,而歐陽鋒一貫身披白衣。
隻見前者眉眼平靜,甚至有些過分的淡漠,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名震天下的西毒,而是一塊需要打磨的石頭,或是一本能翻閱的秘笈,是以站姿較為鬆弛,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唯有一雙眼眸深沉如淵,讓人不敢直視。
後者陰鷙之氣內斂,沉澱為一種更深的,令人不安的沉寂,周身的氣息隱隱透出一股灼熱的底子,像冰層下緩慢流動的岩漿。
“《九陽真經》果然神妙至極。”歐陽鋒開口道,聲音嘶啞,卻中氣沉厚,再無往日偶爾的尖利:
“自我功力盡複後,本以為內功修為,往後得靠水磨功夫,方能使自身功力有所精進,而今不過初步修成前兩卷,內息之綿長醇厚,更勝往昔。”
慕墨白微微點頭,語氣平淡無波:
“《蛤蟆功》積勁蓄力、內煉髒腑之法,亦讓我受益匪淺,而今《金鍾罩》第八關已成,已臻至全身不受利器所傷之境,隻剩下三寸罩門。”
“歐陽先生,請!”
話音落下的瞬間,院子裏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攥緊,讓院內觀戰的眾人臉色也隨之一緊。
緊接著歐陽鋒的身形,驟然消失了,以一種超越常人目力捕捉極限的速度,陡然拉近與對峙之人的距離。
白影一閃,彷彿瞬移,前一瞬還在原地,下一瞬,一股熾熱與陰寒交織的兇悍勁風,直撲慕墨白麵門。
赫然是歐陽鋒先使出白駝山莊家傳上乘輕功《瞬息千裏》,再打出既狠且疾,像是毒蟒探首的一拳。
慕墨白不躲不避,直至那冷熱交加的勁風幾乎觸及肌膚,纔看似隨意地抬起右臂,橫於麵前,沒有運使任何精妙招式,隻是將手臂一架。
“啪!”
一聲脆響,如擊金石。
拳臂相碰,歐陽鋒隻覺拳鋒處並未感受到血肉綿軟,反而猛地被一股渾然一體的剛猛氣勁阻隔,幾乎一瞬間被反震出去。
兩人之間的初步試探,顯然是慕墨白占據上風。
歐陽鋒身形甫定,腳下步伐陡然變得飄忽不定,如風中柳絮,雪上飛鴻,忽左忽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他雙掌翻飛,掌影重重,並非一味剛猛,而是帶著一種獨特的、彷彿雪片飄落般難以預測的軌跡與寒意,籠罩著慕墨白周身。
卻是用出《神駝雪山掌》,掌力陰柔綿密,如附骨之疽,專攻對手招式銜接的空隙與護體氣勁的薄弱之處,更兼那飄忽身法配合,令人防不勝防。
慕墨白眸色略深,腳步挪移,身如鬼魅,格外精準的踩在對方掌影攻勢的間隙或力道的側翼。
且他雙手成爪的見招拆招,時而用《摧堅神爪》撕裂陰柔掌風,時而以《龍爪手》的剛猛勁力與那飄忽掌影對撞,發出悶響。
歐陽鋒的攻勢猶如潮水,就在慕墨白一記龍爪手撕開麵前三道掌影的刹那,他那原本飄忽的身形陡然一定,右手中指食指並攏,化作一道模糊的虛影,隔著一尺有餘的距離,朝著慕墨白左肩井穴淩空疾點!
指風無聲,卻凝練如實質的冰錐,更帶著一股炙熱直透骨髓的奇異勁力!
然而點中之後,倒像是泥牛入海,:並未展現應有的威力,沒能讓中者輕則半身麻痹,重則內息崩亂。
歐陽鋒似是早有預料,正想再度以《透骨打穴法》尋到對手罩門處時。
慕墨白趁機伸五指在歐陽鋒手肘輕輕一拂,他頓覺手臂微酸,全身消勁。
於是迅疾而退,但慕墨白得勢不饒人,如影隨形之餘,打出一道一道威不可當的拳勁。
歐陽鋒體內氣息一轉,身形猛然向後一縮一伏,寬大白袍無風自動,鼓脹如球。
用更迅猛數倍的速度爆射而出,姿態已近蛤蟆,但撲擊之勢卻與以往純然的陰毒沉重不同,多了一股熾烈醇厚的爆發之感。
“咕......嗡!”
似蛤蟆低鳴,又似悶雷滾過地麵。
歐陽鋒雙掌齊出,掌風未至,一股灼熱如烙鐵,又夾雜著腥甜氣息的勁氣已籠罩慕墨白周身丈許。
隻見他掌力凝實如山嶽傾塌,或許是有九陽真氣的灌注,少了三分詭譎,多了七分純粹的剛猛霸道!
麵對這足以開山裂石的撲擊,慕墨白隻是左腳向後劃開半步,成不丁不八之勢。
玄甲之下,肌體淡金色光澤瞬間變得濃鬱凝實,卻是並未選擇以攻對攻,而是沉腰坐胯,雙臂交叉於胸前,竟是要以《金鍾罩》第八關的防禦之力,硬接歐陽鋒這最為巔峰的一擊!
“砰”的一聲,歐陽鋒雙掌結結實實印在慕墨白交叉的雙臂之上!
巨響如洪鍾大呂,震得廊下燈籠劇烈搖晃,隨著燈影亂舞,一圈肉眼可見的混合勁氣,以兩人為中心猛地炸開,席捲院中塵埃枯草。
慕墨白腳下青磚“哢嚓嚓”碎成齏粉,雙腳陷入地麵寸許,身形向後滑出三尺,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他交叉的雙臂上,發出“嗡嗡”顫鳴,衣袖和臂甲盡碎,露出筋肉虯結、泛著金屬光澤的手臂,其上赫然留下兩個清晰微微發紅的掌印,但皮肉未破。
而歐陽鋒在雙掌印實之後,遂感到一股磅礴無匹、剛猛暴烈的反震之力,如同被全力掄動的巨錘砸中,沿著自己雙臂狠狠撞了迴來!
“噔噔噔!”
歐陽鋒竟被自己的掌力加上這股恐怖的反震力震得向後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坑,還感受到胸腹五髒一齊翻轉,倏地喉頭一甜後,立即強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