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可惜,劍是劍,人是人
「打敗?」慕墨白似有一些疑惑,輕道:「應該算不上打敗,隨手掃去略顯礙眼的塵埃,能算是打敗嗎?」
此話一出,場上氣氛莫名。
「百聞不如一見,你比傳言還要來得狂妄。」葉孤城麵無表情道:「難怪霍天青和金九齡,臨死之前都對你有諸多怨懟。」
英挺青年道士語氣不變:「唯有經歷過絕望的人,方會知曉絕望的可怕,你又明白不明白,像他們這樣堪稱是能夠縱橫江湖的存在,為何就是要對我念念不忘?」
葉孤城道:「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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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墨白不疾不徐開口:「或許是......若不練武,見我如井底之蛙抬頭見月,若是練武,見我如一粒蜉蝣得見青天。」
話音落下的剎那,王府內外靜得能聽見遠處野貓踏過屋瓦的聲響。
狂妄二字,似乎已不足以形容英挺青年道士方纔那番話。
那是一種近乎俯瞰蒼生、洞徹本質的淡然陳述,卻比任何刻意的狂傲都更令人心悸。
在場的無論是王府侍衛、六扇門高手,還是陸小鳳、花滿樓這般人物,心中都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這位並非在吹噓,他隻是在陳述一個於他而言,如同日升月落般自然的事實。
眾人思及此處,臉色都極為複雜,越是回味,體悟越是深刻,亦覺得好像確實如此。
葉孤城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襲白衣在王府燈籠與月光下纖塵不染,麵容平靜無波,彷彿剛纔那番足以讓任何高手動容乃至暴怒的話語,不過是微風過耳。
唯有那雙比寒星更亮的眼睛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波瀾。
「你一直都這麼狂妄?」他的聲音清越,如同玉石相擊,不帶絲毫煙火氣。
「實話實說罷了。」慕墨白淡淡道:「不過對你們自詡武功天下第一的人而言,怕是無法接受,更不信這個邪。」
他目光掃過葉孤城手中佩劍,那劍鞘古樸,卻掩不住內裡那股呼之慾出的絕世鋒芒。
「料想隨我名聲愈大,愈有頭鐵之人,想來撞我這個南牆。」
「頭鐵?」葉孤城重複了一遍這個稍顯怪異的字眼,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平靜道:「或許吧。」
他倏然話鋒一轉:「早就耳聞峨眉派三英四秀之名,本以為是江湖後起之秀,劍法少說還需一二十年,方能堪堪入眼。」
葉孤城說到這,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英挺青年道士身上:「不知你是用方纔的金光武學,還是以劍術......擊敗西門吹雪?」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慢,像是對自身來說,西門吹雪的名字,本身就像一柄出鞘的劍,帶著寒意與重量。
慕墨白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弄的笑,而是一種帶著些許瞭然和無聊的笑。
「我就知道葉城主也是一個頭鐵不信邪的人。」
他邊說邊挽起了右手的道袍袖口,露出一截膚色如玉的小臂,再豎起五指修長,掌緣乾淨的右手。
「我慣喜歡以掌化劍。」慕墨白語氣尋常得像在討論今日天氣:「葉城主,想來試一試嗎?」
周遭所有人都愣住了,也就蘇少英和陸小鳳等人像是習慣了,但還是不免瞪大眼睛,深怕冇能看清等會的巔峰一戰,就連花滿樓也微微側首,彷彿想聽得更真切一些。
不過對於不曾見識過英挺青年道士擊敗西門吹雪場麵的人而言,這已不是狂妄,這簡直是......荒謬。
葉孤城的眼神,終於徹底冷了下來,那不是憤怒的冰冷,而是一種絕對的、
屬於劍的冰冷。
當這種冰冷達到極致時,反而生出一種極致的靜,靜到極點,便是動。
忽然間,一聲龍吟,劍氣沖霄。
冇有人看清葉孤城是如何拔劍的,甚至冇有人看到劍光是從何時開始亮起的。
當觀戰之人的自光終於捕捉到那道光芒時,整個王府門前,都已被那道輝煌絢爛、迅急淩厲到無法形容的劍光所充斥。
劍光起時,葉孤城的人彷彿已與劍合而為一,又彷彿他已不存在,存在的隻有這一劍。
就因其劍氣像是並非從他劍上發出,而是從他周身上下沛然勃發,森寒刺骨,直透骨髓。
隻見劍光如驚虹,如掣電,如九天銀河傾瀉,猶如窮儘了劍法的一切變化,又彷彿超脫了一切變化。
慕墨白麪對這天下無雙、驚艷絕倫的一劍,隻是用右手向前拂了一下,如同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驅趕一隻擾人清夢的蚊蠅,動作輕柔,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叮!」
響起一聲清越的脆響,似琉璃盞輕輕相碰,又似冰棱斷裂。
那漫天席捲、輝煌燦爛、似能吞噬一切的劍光,戛然而止。
葉孤城那人與劍合、如仙如幻的身影,陡然凝滯在半空,距慕墨白的掌心,僅有半尺之遙。
他手中的劍,那柄天下聞名的寶劍,劍尖正抵在英挺青年道士的掌心。
若仔細看,就能發現並非抵住,而是猛然間停住,就像是有一層無形無質、
卻又絕對無法逾越的屏障,橫亙在劍尖與皮肉之間。
劍身仍在發出清越的嗡鳴,劍氣兀自不甘地吞吐,卻再難前進分毫。
葉孤城那雙永遠平靜如寒潭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愕然,以及一絲茫然。
他畢生修為所聚,自信無人能破的天外飛仙,竟被人如此輕描淡寫地,用一隻肉掌擋住了,宛如大人隨手按住了孩童揮舞的木劍。
慕墨白看著近在咫尺的葉孤城,望著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波瀾,輕輕嘆了口氣。
「劍法無瑕無垢,誠然已是人間絕巔。」
英挺青年道士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葉孤城耳中,也傳入在場每一個屏息凝神的人耳中。
「可惜,劍是劍,人是人。」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那拂出的右掌,五指微攏,並未用力擊打,隻是就著那停滯的劍勢,掌心向前,輕輕一送。
「噗!」
一聲悶響,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冇有真氣爆發的轟鳴,葉孤城隻覺得一股無可形容、無可抵禦、甚至無法理解的磅礴巨力,順著劍身傳來。
那力量並非剛猛衝擊,而是渾然一體、沛然莫禦,似乎整個天地隨著這一掌推了過來。
他凝聚的劍氣、護體真氣,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同紙糊般脆弱。
手中寶劍發出一聲悲鳴,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流光不知墜向何處。
葉孤城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又像是被無形巨錘擊中,白衣身影劃過一道弧線,向後拋飛。
「砰」地一聲,重重摔在十丈開外的青石地上。
塵土微揚,全場死寂,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