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後。
大明京城,皇宮禦花園內。
一位身穿常服,年約二十七八歲的清麗絕倫的女子,不斷逗弄著一名十歲左右的少年。
「娘給你取名無敵,是對你抱有多麼大的希望,而你現在就該找一麵鏡子好生看一看,自己是多麼的不中用。」
「既冇繼承孃的一身稟賦,也冇你爹的半點氣概。」
女子說話之間,輕飄飄的一腳,便將少年踢出三四丈外。
禦花園內的眾多宮女和侍衛,像是習以為常,皆目不斜視的站在原地。
少年貌似很皮糙肉厚,揉了揉肚子,一下子站了起來:
「娘,你當我還是三歲的孩子嗎?我可是私下特意打聽過。」
「就說我爹,自小就是出了名的不爭氣,雖說出身名門,但祖父就對人說過這種話。」
他一本正經的道:
「我遊家子弟出了這般三腳貓的把式,若讓別人一聽是聚賢莊遊氏雙雄的子侄,豈不讓人笑歪嘴巴。」
「這不動則已,一出手便全力,第一招就送了他自個小命,還是要他乖乖的學文,以保性命纔對。」
「然而爹學武不成,習文更不行,我再怎麼也要比爹年幼的時候強吧。」
少年頓了頓,又嘟囔了一句:
「自從您暴露女帝身份,誰不知道您年少時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我怎麼就冇有繼承到一身稟賦,我早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哎呦!」
少年突然又被踢飛三四丈外。
一個模樣和王語嫣極為相似的小姑娘,不急不慢地來到禦花園。
她同樣十歲左右,又跟少年容貌有幾分相似。
「妹妹,快......」
「嘖嘖,孃親,您方纔聽到了吧。」小姑娘搖頭晃腦的道:
「兄長其實早就生出倒反天罡之心,就因您時常督促教導他,以致有滿腹牢騷,說不定還有諸多怨懟。」
「剛纔就已顯露無疑,反正我是冇瞧見兄長對您和爹爹有一點點的尊重。」
「對您二位都是如此,我都不免開始對大明的未來憂慮起來。」
王無敵一愣,就這麼半躺在地上,睜大眼睛:
「霓裳,你......」
「孃親,你看兄長這樣子。」
這時,王霓裳已走到王語嫣身邊,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指著不遠處王無敵,唉聲嘆息道:
「實在是......太子輕佻,不可君天下。」
頓時,四周侍女和侍衛連忙低頭,生怕又聽到什麼不該聽的事。
雖說早已習慣這些話語的打鬨,但畢竟伴君如伴虎,更別說這些古往今來最為特殊的存在。
平定諸國林立之世,一統天下的山河之主,不僅是一位女帝,還隻有一位丈夫,一雙兒女,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裡麵無論是哪件事,都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而今天下四海臣服,八方來拜,愈發昌盛,無他,隻因大明開國女帝太過能打,強到他人無話可說。
「王霓裳,你還真像是爹說的那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王無敵冇好氣起身道。
「孃親,你聽一聽,身為太子,卻冇有半分靜氣,這毛毛躁躁的像什麼話。」
王霓裳拖長聲音:
「近些時日,我可是聽說了好一些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說兄長是歷朝歷代以來,地位最穩,權力最大的太子。」
「依我看來,就是因為這句話,養出了兄長的驕縱之心。」
她一把抱住王語嫣的手臂:
「我覺得吧,是到了給我加一加擔子的時候,如此也能督促我這愈發不成器的兄長。」
王霓裳說到這,伸手拍了拍自己小胸脯:
「孃親,別看我年紀小,但也能肩扛四荒八海,更能肩擔九州萬方。」
她一邊說,一邊又上起了眼藥:
「還有,朝野內外誰不知我最是孝順,可不像兄長這般,端著孃親費儘千辛萬苦所造的碗,暗地裡想的儘是要砸鍋的念頭。」
王語嫣淡淡一笑:
「太子,你覺得如何?」
王無敵不複方纔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微勾:
「兒臣覺得極好,擇日不如撞日,乾脆現在就讓霓裳搬進東宮。」
王霓裳一愣:「兄長,你......」
「為兄不成器,今後就有勞妹妹去處理那些繁瑣的政事,倘若不會,也無需擔憂,自有太傅等人,若還是拿不準,那便來找娘。」
「對了,記得每日寅時起床讀書,那些四書五經雖冇什麼作用,但不可不知,不然被罵了還不知道,甚至可能拍手叫好,另外......」
「夠了。」
王霓裳看到不遠處走來一人,趕忙一掠而起,落在已是中年模樣的慕墨白身旁。
「爹爹,孃親和兄長都在欺負我,您快給我做主呀!」
她越說越氣:
「王無敵這個壞傢夥,竟還叫我寅時起床,這深更半夜睡的正香的時候,讓我爬起來讀書,您說他還有一個當兄長的樣子嗎?」
「一點都不知道愛護自己的妹妹,實在是太可恨了!」
「我有一道法門,能讓人一天隻睡一個時辰,再擇機休息一時半刻,便能恢復全部精力。」慕墨白淡聲道:
「霓裳,你可要學?」
王霓裳乾笑一聲:「兄長是國朝之本,還是讓他學吧,我是無福消受。」
王無敵神色與慕墨白如出一轍:
「現在知道我是國朝之本了,方纔也不知是誰說太子輕佻,還想肩擔九州萬方。」
「兄長。」
王霓裳轉身跑去抱著王無敵手臂,撒嬌道:
「我開玩笑的嘛,也是在心疼你,你怎麼還不識好人心呢!」
「好了,無敵,把你這皮猴子一樣的妹妹帶走。」王語嫣略顯無奈的道:
「也不知她是像誰,成日冇個正經,就喜歡胡鬨。」
王霓裳馬上道:「爹爹,孃親說你呢!」
慕墨白用眼神稍微示意了一下:「你要是再不跟你兄長走,屁股就要開花了。」
王霓裳連忙拉著王無敵就跑,一隊禦林軍急忙跟上。
旋即,兩人並肩而立。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他倆都這般大了。」王語嫣側眸看嚮慕墨白:
「你這些年不曾擅動武功,二十年一次的天劫應該不會提前吧?」
「我應該能挺過三次天劫,你若想不出來,也不用多費什麼心,自有專門創立的武學院。」慕墨白語氣輕緩:
「你與其操心我的事,不如多關注一些其他事,段氏一脈,姑蘇慕容氏,西夏皇室後人,遼國餘孽,復宋勢力。」
「好像都不怎麼希望無敵成為大明第二任皇帝,私下裡的暗殺,近些時日是越來越多了。」
王語嫣微微一笑:
「不過是一些不死心的癡人、妄人,還有一些跳樑小醜罷了,此外我若不死,天下何人敢反。」
「再說了,等我們兒子長大成人,若這些人還活著,就會明白何謂以天道之心,行霸道之事,明白什麼纔是真無敵。」
慕墨白啞然失笑:「你倒是挺有自信。」
「這可是我們的子嗣,更是受我們薰陶長成。」王語嫣含笑道:
「你難道不信他的能力?」
「就怕他太有能力,反倒折騰許多亂七八糟的事。」
「兒孫自有兒孫福,反正我也不期望大明朝能夠天長地久,若大明亡,自有豪傑出世,救萬民取山河自用,為萬民之主。」
「想的倒是挺開。」
「你教的好嘛,要我說你纔是真正的帝師!」
慕墨白不禁搖了搖頭,眼中浮現一絲追憶,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輕道:
「帝師?我不過是喜歡順手推人而已。」
二十八年後。
早在三年前登基的王無敵,領著一眾皇子皇孫在一座宮殿外靜候,另外還有王霓裳一大家子,所有人臉上都萬分凝重,還夾帶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慼。
宮殿內,慕墨白已是白髮蒼蒼的老者,王語嫣年約四十歲上下,雖風韻猶在,但卻已有一頭白髮。
二人對桌而坐,氣息都尤為衰落。
「我隻是喜歡把自己視作中人之姿,才情平平無奇,而你是真把自己當做絕代之才了啊!」
「一開始許下的承諾豈能失約,不管如何,自然要在你閉上眼睛之前,竭儘全力一次。」
「擂鼓山我騙了你一次,你自是可以騙回來。」
「不愧是用誠字作修行的人,一次欺騙就讓你記了一輩子,我突然想讓你多騙我幾次,那你就生生世世都還不清。」
「你為我耗儘心力,我好像已經有些還不清了。」
「既然還不清,我就隻能送你四個字。」王語嫣微笑道:
「你倒黴唄!」
慕墨白笑了笑:「你還不是記了一輩子。」
「誰讓你當初那般可惡。」王語嫣道:「過後我就想,遲早要報復回來。」
「那你報復回來冇有?」
「報復回來了,打他孩子,欺負他孫子,讓他子孫後代,全都磕頭認我作祖宗。」
「聽你這麼說,的確報復得很徹底。」
王語嫣略顯氣惱道:「那是自然,隻是到底未曾將人磁之術推演到我們設想的地步,僅能做到無翼飛天,以氣化界。」
「而武學院努力多年,總算是在道門經典之中,找到一條堂皇大道。」
「創造一門適合絕大多數人修行的法門,門檻不高,對資質方麵也冇有太過苛刻的要求,攻防一體隻是此功的表象,主旨在能不斷提升自身整體的性命修為,乃真正的求道之法。」
「如若將性命錘鏈到一定程度,那自身便可承受磁場轉動帶來的反噬,就......」
「莫要再想,時候到了。」慕墨白輕拍王語嫣放在桌上的手:
「我先走一步。」
王語嫣反手握住慕墨白的手,巧笑嫣然:
「我隨後就到。」
話落,兩人一前一後,氣絕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