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後,臉色有些蒼白的蕭峰掠上自己的船隻,中途順手還把大湖裡的虛竹拉了上來。
這個時候,慕墨白的眸光落在王語嫣身上:
「不知你又能給我帶來一些什麼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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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坦之,是否要我給你一些喘氣的時間?」
「你就這麼自信?」
「不是我自信,而是你所悟之功我已完全看穿。」王語嫣神情自若:
「想必諧之一字,隻是修煉《周流六虛功》的要旨,不諧,纔是施展《周流六虛功》的法門。」
「因此你這門功夫往往後發製人,一旦被外力所激,方能發揮出最大威力。」
她說到這,展顏一笑:
「近些年活得很痛苦吧,本就嗜殺成性,然而卻創出一門如若殺伐過盛,便會死的慘不忍睹的武功,當真是造化弄人。」
王語嫣渾然當做看不到慕墨白的沉默,再道:
「當年在擂鼓山,你說自己悟出的乃是一門自生自長、自發自動,既可為人駕馭,亦可駕馭宿主,彌補人力之不足的武功。」
「我就一直在想,你這武功到底有什麼缺憾之處。」
「倘若八勁相諧,自在有靈,這就是一門武功根本不會傷人,而若是陷入不諧,八勁互衝,必定有極大的隱患。」
「隻因常人往往練兩種內功,就極易遭受反噬,而你修煉的更是相互排斥的八種內勁。」
「從你創立西城,設立天、地、風、雷、水、火、山、澤八部來看,我便徹底確鑿無疑。」
「你這武功,若練兩種內勁,說不定就會走火入魔,要麼水火相煎,要麼風雷互擊,要麼天地反覆,立時暴斃而亡。」
「那這般推斷下來,料想你每用一次《周流六虛功》,都有極大的風險。」
「既要心細如髮,把握一瞬之機,還得看破生死,孤注一擲。」
「畢竟每次出手,都相當於把生死置之度外,往往能夠逼出八勁之時,總在至險至危之間,當外力加身,體內的真氣落入不諧,故而發之於外,傷敵保身。」
「那真氣的本意不是救你,而是為了讓你體內重歸於諧,於是在無形之中,你能發揮莫大神通。」
「然而濫用神通,大施殺戮,每用一次,都要把諧之道轉為不諧之道,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次數一多,武功中的不諧隨之增多,心魔也就越來越甚。」
「直到某一時候,不諧之道壓過了諧之道,周流八勁再也無法圓融如一,你恐怕立刻就會身死道消,隻因你心魔本就重的令人髮指,不知我說的對否?」
慕墨白雲淡風輕的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王語嫣臉上笑意更深:
「自你入江湖以來,死在你手上的人,數不勝數,而這些年來,卻無比的安分守己,就待在崑崙山上,這不就已經說明一切。」
「自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明白你是個極度嗜殺的性子,不然也不會好武成癡,連孱弱不堪的弱女子也要為難。」
「可惜你就算再怎麼安分也無用,若不運用《周流六虛功》,不破壞體內的和諧,照樣會自生自長,早晚會將你撐死。」
「如若多用,不諧之道壓過諧之道,就將被八勁反噬,輕者自封經脈,以後都用不了武功,重者死無全屍。」
「你何時變得也這般話多?」慕墨白麪色平靜:
「你焉知我不是故意創出這一門尋死的武功。」
「你還當我是從前那個少不知事的小姑娘?」王語嫣輕笑一聲:
「還故意誆騙我,讓我把你當做殺親仇人,虧你還跟一些人說,你以誠字立世。」
「看來你的怨氣不是一般的重。」慕墨白依舊波瀾不驚的道:
「不過這些怨氣反倒讓你不斷地成長,如此也不枉我罕有的去說一些戲弄人的鬼話。」
王語嫣道:「你倒挺坦誠,竟不否認。」
慕墨白回道:「你說這麼多,不就是想要擾亂我的心境,不知現今可曾窺得我的氣機缺漏之處?」
話音未落,四下氣流突然一顫,半空之中的慕墨白驟然消失。
王語嫣似早就默運心神,觀其氣機,上方之人一動,便已知覺,順勢一動,向後退不到一丈的距離。
慕墨白突然在中途止住,與王語嫣之間隻有一兩丈的距離。
遠處觀戰的見此一幕,隻會覺得兩人一進一退顯得格外平平無奇,唯有不遠處的蕭峰和虛竹看得分明。
發現二人對峙的這段距離微妙無比,倘若少退一分,二人之間氣勢盈張,有如扯滿了弦的弓,慕墨白則是弦上的那支利箭,力道蓄滿,無堅不破。
若是多退一分,王語嫣自身氣勢宣泄,破綻頓生,勢必引來對手更淩厲的後招。
此時距離,不長不短,既在間不容髮中卸去了慕墨白所蓄之勢,又使自身氣勢不破,保有反擊之機。
少頃,慕墨白猶如狂奔怒馬陡然收蹄後,飄然下墜,落在一塊木板之上。
「很好,你都快長進到我不敢認的地步了。」
「還是要感謝你的多番督促和教導。」王語嫣淺淡一笑:
「要是冇有你,我至今都會是那個蠢而不自知的傻姑娘,你說我要如何感謝你呢?」
慕墨白回以微笑:
「能看穿對手氣機,窺得三才之變,不知你這門功夫喚作何名?」
「我這可是以弱勝強,死中求活的不世神通,自然要取一個甚合我的身份,又十分響亮的名字。」王語嫣笑吟吟的道:
「喚作《天子望氣術》,如何?」
「聽說你要更改年號,以告天下重回太平之世,要不要我為你想個年號?」
「你且說一說。」
「既立國為明,不如取洪武二字。」
「那你覺得是段洪武好聽,還是王洪武好聽?」
「你以女子之身來此,想必你尚未暴露真身,自是姓段。」
「可我要是想姓王呢?」王語嫣不急不緩地開口:
「畢竟,洪武二字聽上去甚是霸氣,就該配上王姓!」
「那你阻礙可就多了,也不知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會不會就此四分五裂。」
王語嫣一聽,心下微微一沉,隻覺體內真氣一跳,大有亂竄之勢,頓時腳下的船隻退後兩尺。
慕墨白見言語奏效,在察覺破綻立現之時,如鬼如魅,進逼上前。
王語嫣揮掌下掃,海水陡起,一排白浪閃電般撲向即將臨身的人影。